《專利合作條約》國際規則發展及展望

　　杨平

　　《专利合作条约》（PCT）是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管理的全球知识产权服务体系之一，是各国创新主体寻求专利国际保护的主要途径。当前，我国正稳步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国际经贸合作日益密切，越来越多创新主体走出国门。研究 PCT国际规则发展态势，能更好助力我国创新主体了解和运用 PCT体系进行海外知识产权布局。

　　PCT国际规则发展历程

　　PCT于1978年在18个国家实施，历经50余年发展，目前有159个缔约国，成为发展最快、运用最广泛的国际专利申请体系，近几年，全球PCT申请量进入相对平稳期，2025年为27.59万件，较上年增长0.7%。我国 PCT申请量自2019年连续7年位居世界首位，2025年为7.37万件，占全球申请量的26.7%。

　　相比 WIPO管理的其他全球知识产权服务体系，PCT体系相对年轻灵活，能更快速适应社会技术进步发展。2000年起，PCT进入制度变革和飞速发展期，逐步形成了现今 PCT体系的主要规则。2017年，WIPO时任总干事发布《PCT体系—概览和可能的未来方向和优先事项》备忘录，认为 PCT体系法律框架主要改革已大体完成，不需要根本性改革，但仍有很多机会完善已有业务功能。2018年WIPO提出 PCT体系进一步发展的四个领域，即法律规则、信息技术环境、财务、改进国际阶段质量。近十年来，WIPO国际局和缔约方围绕上述领域继续推动 PCT体系和规则完善，PCT体系进入平稳发展阶段。

　　PCT国际规则发展动向

　　PCT规则修改机制较为灵活，在WIPO国际局和缔约方的推动下，实施细则几乎每年修改，规则不断完善。结合近年来 WIPO国际局和缔约方对 PCT国际规则讨论的情况，以及用户对 PCT规则发展的期待，笔者梳理了 PCT国际规则磋商下值得关注的发展动向。

　　一是持续提升国际报告质量。PCT体系的主要优势之一是提供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报告，为申请人是否进入国家阶段或根据国际报告修改文本提供决策参考。提高 PCT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服务质量一直是WIPO国际局及各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单位持续努力的方向。PCT国际规则的发展主要体现在如下方面。

　　扩大现有技术检索范围。今年初，PCT实施细则关于现有技术定义以及 PCT最低文献范围的修订生效。其中，现有技术定义中纳入了非书面公开，与大多数国家国内法现有技术定义趋于一致。当前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单位仍在研究如何在国际检索报告中引用不同类别的非书面公开，以形成统一规范做法。PCT最低文献范围则扩大了需要检索的现有技术特别是专利文档的范围，删除了关于专利文献语言的限制。上述修订旨在让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单位为 PCT用户提供更全面的检索，进一步提升 PCT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的质量。

　　提升 PCT国际检索报告和初步审查意见的质量。WIPO国际局每年举办国际单位会议，要求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单位提交质量管理报告，交流质量管理体系，以促进质量管理改进和流程优化。随着人工智能在专利审查中的应用，人工智能的实施和风险管理是未来 PCT质量管理中较为关注的领域。同时，在 PCT框架下，一些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单位和指定局合作开展国际检索反馈试点，在 PCT申请进入国家阶段后由指定局向国际检索和初步审查单位反馈国际检索报告中存在的问题，从而提升报告质量。

　　二是以全文本格式处理和公布国际申请。随着信息技术包括数据处理技术的进步，PCT体系发展的重要内容之一是 PCT申请数据的处理，即确保 PCT申请数据在申请人、受理局、国际单位和 WIPO国际局、指定局之间以一致和有效的格式传送。

　　当前全球99%以上 PCT申请通过电子方式提交。大部分受理局传递给 WIPO国际局的申请主要是图像数据，这类数据处理存在一些问题，比如中间文件修改后需按页替换原文，容易出现失误；有灰度的附图在转化为国际公布要求的黑白附图时易丢失细节，造成附图质量不高等。因此 WIPO国际局一直大力推动各受理局转为全文本格式（即 XML格式）处理申请。相比图像数据，全文本格式处理申请的好处包括，国际公布进一步自动化；国际申请的全文检索更加容易和准确，可更高效地使用翻译辅助软件；可自动检查申请中的形式缺陷；中间文件修改采用段替换而非页面替换，修订标记可一并保存；可支持与申请一起提交的彩色附图等。

　　2023年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成为全球首家与 WIPO国际局实现PCT国际阶段所有文件和通知书代码化数据机器传输的主管局，并成为PCT国际公布段替换新格式试点单位。今年起国家知识产权局要求所有国内电子申请以 XML格式提交。国家知识产权局与 WIPO国际局加强合作，推动 XML格式在国际申请中的应用。虽然 WIPO国际局一直推进全文本处理申请，但目前仍需转换为图像格式公布国际申请，同时提供 XML格式的著录项目、权利要求书、说明书等数据，供机器读取处理。未来WIPO国际局如果实现全文本格式国际公布，作为申请合法副本，我国用户用 XML格式提交 PCT申请在国际公布中不涉及格式转换带来的问题，将为我国用户带来较大便利。

　　三是 PCT申请中彩色附图的处理。能够提交彩色附图并在国际和国家阶段都得到接受，是许多 PCT申请人的愿望之一，也是现代专利制度尤其是当今制图和照相技术日益精进下的要求，特别是医药、生物、影像等技术领域。全球范围内各国国内法关于彩色附图的规定各异，对 PCT规则是否应增加彩色附图的立场不同，该议题反复讨论多年，受到各缔约方和用户的普遍关注。多年来，WIPO国际局在 PATENTSCOPE（用来公布 PCT国际申请的数据库）公开申请的原有彩色附图作为非官方附图，但有法律效力的国际公布附图始终是黑白的，如果申请人未提交黑白版本的补正附图，彩色附图在公布时会自动转换为黑白。在转化过程中有时丢失附图细节，导致公布的附图质量不高。

　　近年来，WIPO国际局已着手研究彩色附图相关问题，曾考虑修改PCT实施细则以接受照片和彩色附图以及其他格式的可能性。由于各国关于彩色附图的法律规定不一，PCT规则完全接受彩色附图的协调难度较大。预计未来 PCT实施细则可能修订的方向是允许同时提交黑白及彩色附图，在 PCT申请进入国家阶段时，指定局可根据国内法确定是否接受该彩色附图。如此，提交彩色附图的申请，将避免国际公布带来的黑白转化问题，并减少进入其他国家阶段的不确定性。

　　四是为 PCT国际申请人添加全球标识符。WIPO国际局于2023年启动全球标识符（下称 GID）试点项目，旨在建立一个全球平台，为每位自然人或法人实体提供统一标识符，以便在全球知识产权体系及司法管辖区对知识产权申请人进行一致、准确且安全的识别。具体来说，在申请人第一次提交知识产权申请时，为申请人赋予一个唯一的标识符，申请人后续在不同知识产权体系或司法辖区提交申请时，主管局可以直接调用该标识符。WIPO国际局选取了一些国家局和企业加入试点项目，部分企业表示为申请人赋予 GID可更好地开展专利检索和转让。当前 WIPO国际局正重点研究 GID在知识产权转让中的作用。

　　WIPO国际局建议在 PCT规则中引入 GID。一直以来 WIPO国际局及各国家局对作为 PCT申请人、发明人的自然人和法律实体的国际申请单独管理，没有相关机制识别自然人和法律实体，统计数据主要基于名称和地址进行匹配。WIPO国际局认为引入 GID有助于简化不同主管局之间对 PCT申请和权利的程序管理，提升信息处理效率和质量，同时促进专利转让。目前 GID相关议题仍处于试点阶段，计划在今年底开放运行，预计国家局或企业可通过选择加入的方式颁发或获得 GID。GID不仅关系技术，还涉及数据隐私保护等法律政策问题。我国相关部门及企业可实时关注 GID项目的进展以及对PCT体系的影响，综合考虑对用户的利弊，主要关注数据信息隐私保护以及实施该服务的成本效应。

　　PCT国际规则发展预期

　　当前，PCT体系已进入相对成熟和稳定发展期。关于 PCT国际规则未来发展，可以预期的是，规则将进一步关注简化申请程序、使程序更加高效灵活；加强国际检索单位协作，为用户提供更有用的检索报告和书面意见；提升申请自动化处理程度，包括探索人工智能在国际申请中的处理；提高自主服务，使申请人可自助对申请进行管理和操作；不断提升 PCT国际初步审查的效率,并使用更多种语言交付服务成果。同时，PCT程序协调与各主管局在国家阶段授权的主权性之间存在的矛盾仍将继续。此外，WIPO国际局正推动从申请导向转为申请人导向，从关注申请转向关注用户，特别是 PCT大用户。例如，过去 PCT大用户的申请在国际阶段为分散处理，WIPO国际局正推进对 PCT大用户申请统一处理，以提高处理一致性和质量，并提供更优质服务。

　　随着我国知识产权国际影响力日益提升，我国作为 PCT第一大用户，正积极发挥我国优势持续推动PCT国际规则的完善，使其更符合用户需求和信息技术发展趋势。在进一步完善 PCT国际规则的进程中，应鼓励我国 PCT用户和知识产权从业者基于实践提出规则改进建议，为规则完善发挥积极作用，使 PCT体系能更好地服务我国创新主体。

　　（作者单位：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审查业务管理部）

（编辑：刘珊实习编辑：蔡友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