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動態複雜局勢中的韌性、融合與創新｜全球化大家談

又一年，第一财经研究院撰写的《跨越山海│2026中国企业全球化报告》正式进入发布时间，本文为报告序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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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五六年间，第一财经研究院基于“全球‘新大航海时代’的重要特征是‘从全球化带动中国到中国带动全球化’”的判断，持续推动中国企业全球化的研究，并联合德勤中国，挖掘有代表性的企业样本和实践案例。

这本双方联合撰写的《跨越山海│2026中国企业全球化报告》，就是一份忠实的记录和前行的参考。

在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出口接近27万亿元、同比增长6.1%的基础上，2026年前三季度中国货物贸易出口达到23.2万亿元，同比增长16.4%，其中装备制造业贡献了近9成的出口增量，中间品占出口总值比重超过一半，有效发挥全球产供链“稳定锚”作用。这充分展示了中国产业竞争力的全球价值。

与此同时，中国的对外投资也在快速发展，全球化成为中国企业的显著特征，甚至是优秀企业的“标配”。中国对外投资的流量已从2017年1583亿美元增至2025年2136亿美元，存量从1.8万亿美元增至3.4万亿美元。对外投资促进了中国产品、服务、品牌、标准等“走出去”，许多重大标志性工程和“小而美”的民生项目落地见效，实实在在促进了中国与投资目的国互利共赢、共同发展。

就当下而言，中国企业出海面临着怎样的外部形势，又有哪些充满智慧、韧性和建设性的新路径呢？

从外部形势看，可以说，机会与挑战并存，但机会和挑战都有了一些新内涵。

从机会来说，中国企业正从产品走出去到产能、供应链、品牌、服务走出去；从劳动密集型的传统产业、工程承包等走出去到新质生产力走出去、生活方式和文化“走出去”。“中国能力的全球化”大幕已经拉开，将在相当长的周期里演进，绝不会轻易谢幕。

以过去20年中国企业对印尼的投资为例，涵盖了生产资料、大型基建、电商、物流、新能源、新零售、智能终端（从手机到智能电动汽车）、数字经济和AI服务、金融科技、网络游戏、新茶饮等方方面面，形成了“新兴市场发展红利+中国能力”的全面对接。这样的图景正在东南亚、非洲、中东、中亚、南美洲等地展开。在发达市场，很多中国产品特别是智能硬件、机械设备也都代表着高品质和创新。

从挑战来说，更广泛的保护主义正在全球蔓延，地缘政治冲突对供应链的扰动经常发生，各国不断强化对于合规的更高要求，以及对外来投资者创造更多本地价值的期待。这些挑战不是短期的，而是具有长期性。

美国对于中国企业对美投资、并购、技术合作的敏感性还在加剧。例如，珠海纳思达股份公司2016年组成联合投资体，巨资收购了打印机龙头之一的美国利盟国际（Lexmark，前身是IBM打印部门），当时顺利通过了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安全审查。但2023年6月，美国国土安全部宣布将纳思达及旗下8家分支机构列入所谓“涉疆法案”实体清单，最终导致纳思达在2025年将利盟国际全部股权出让给美国施乐公司，因交易对价大幅低于历史净投资额，造成大额商誉减值。

中欧经贸关系，伴随近年来欧洲制造业竞争力下降、中国新能源汽车崛起等，竞争与摩擦的一面处于抬升状态。不久前，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第二次例会达成了四个工作板块的16项成果共识，但阶段性磋商的进展不等于结构性竞争压力的消退。在新能源汽车、光伏、钢铁、跨境电商等领域，欧盟持续加强贸易救济和产业保护，双边经贸关系从以“产业互补”为主，转向“竞争加剧、摩擦增多与互补延续”并存的格局。

欧盟的合规门槛也在不断提高。从2026年1月1日起，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正式结束过渡期，进入实质性征收阶段，首批覆盖钢铁、铝、水泥、化肥、电力、氢六大类产品（年进口量不超过50吨的货物可豁免）。欧盟还计划从2028年1月1日起，将约180种钢铁和铝密集型下游产品（如汽车零部件、机械设备、家用电器等）纳入管制。

地缘政治冲突的加剧，则对全球供应链的可预期性带来了重大挑战。例如，2026年的中东战事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全球硫磺供应链被重创，2026年4月28日，华友钴业发布公告称，子公司华飞镍钴因硫磺价格大涨及产线高负荷运行，自5月1日起临时停产检修部分产线，预计影响约50%的产量。

面对如此之多的挑战，为什么中国企业全球化仍在加速发展？一言以蔽之，就是中国企业在很多方面具备不可取代的价值创造能力，而且在快速、敏捷地响应客户需求方面表现得极为出色。

宁德时代创始人曾毓群说，保护主义不合理，但全球化还是要推，如何化解地缘政治风险？就是要跟当地客户绑成利益共同体。“你在当地建厂、雇当地人、让当地客户赚钱，这个（商业伙伴）关系就断不了。比如欧洲要求本地生产，那就调整供应链结构去满足，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还说，企业就像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核心不是跟谁对抗，是为客户创造价值，让客户赚钱、让客户的产品有竞争力。”

展望未来，中国企业全球化，首先是要不断提升自身的核心竞争能力和价值创造能力；其次是要做好产品与服务的本地化，妥善处理利益相关方关系，成为受社区欢迎的企业公民，实现“精细化全球化”和“深度本地化”；再次是要在扑朔迷离的挑战面前，以“合纵连横”“合作共赢”的开放心态，争取打开机遇之门。例如，中国铝业正在与力拓联手收购巴西铝业，虽未最终完成，但这种不是一枝独秀而是合作共赢的方向代表着未来。

最后，中国企业需要注重出口、全球化的动态平衡与协同配合。出口和全球化都是体现中企对外开拓能力的方式，立足中国优势、以全球布局响应全球变局，可能是当下的最优模式。无论是联想集团、TCL、海尔、海信、美的这样的全球化“常青树”，还是新一代的大疆创新、影石创新、拓竹科技，它们的根都在中国，有的企业主要市场在海外，但主要研发环节和供应链立足中国。有的企业全力全球化，以自有品牌打造全球影响力，但同时旗下又有代工制造部门，为国际品牌做制造。有出口，有海外投资的全球化，海外投资的全球化中有出口，动态平衡，协同配合，就能在全球变局中敏捷响应，屹立不倒。

总之，中企走出去，具备“能力代差”，大有可为。在中国之外，到全世界建工厂、建市场、建设施、建服务，是中国发展的重大战略机遇。中国企业要勇敢开拓，但也要注意让自己“不立危墙”，努力让自己“被需要”“被信任”。归根结底，能够为消费者和利益相关方创造价值，硬实力与软实力相结合，就能实现生态融合与可持续发展。

（本文题图来源：第一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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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秦朔 第一财经研究院首席专家、秦朔朋友圈发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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