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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社· Edit·· 6 小時前AI 評分58

中國智能硬件品牌正填補日本的創新缺口

日本失去的创新,正在被中国智能硬件补上

AI 導讀

中國智能硬件品牌正憑藉供應鏈協同、快速迭代及本地化產品,進入日本市場並填補日本創新不足留下的空間。文章以安克創新、Rokid、SwitchBot等案例,説明品牌透過眾籌驗證需求、完善本地服務及採用Matter等標準,貼合日本消費者與市場條件。日本勞動力短缺和政府扶持AI及自動化的政策帶動智能化設備需求;文章亦指出,在日本建立合規與軟硬協同能力,可為拓展其他老齡化市場提供參考。

正文

作者|洋紫

编辑|李小天

“世间的普遍真理即是’变’。虽然世人皆知此变,但无论是世人还是产业,甚至连国家都谈’变’色变。”

在《失去的制造业:日本制造业的败北》一书中,日本半导体技术专家汤之上隆这样描述日本制造业陷入的创新窘境。

30年过去了,关于日本经济持续跌落的“新闻”还在持续传出,只不过这一次到了更令人关注的节点。

据IMF的预测,2026年日本GDP将被印度超越,从全球第四跌到第五;日元也在持续贬值,7月一度逼近164兑1美元,创近40年新低,财政干预也只换来短暂反弹;而最新关于企业经营的消息也显示,2026财年上半年(2026年4月至9月),日本企业破产数量创2013财年以来新高。日本负债1000万日元以上的企业破产数量为5373家,已连续5年呈同比增加态势。

老龄化、劳动力短缺成为关键问题,一连串连锁反应发生,一代又一代的政客们试图在经济学上创新出奇迹。创新却未能生长于年迈的土壤。

本土创新能力的空缺,为中国智能硬件品牌出海日本打开了窗口。近年来,中国智能硬件品牌在日本市场日益受到青睐,安克创新就是其中的代表。据Anker Japan代表董事兼CEO猿渡步在媒体采访中表示,Anker在日本几乎所有产品类别中都实现了线上市场份额第一,并在公司成立13年后,销售额突破830亿日元。

安克创新在日本的成功绝非孤例:根据BCN Award数据,大疆与影石在“动作相机/全景相机”及“无人机”两大类目中连续多年霸占销售榜首,合力拿下日本零售终端超80%的销量份额;Plaud Note在Makuake上线2个月内筹款即突破2.7亿日元,创下Makuake“商务办公工具”分类的历史第一纪录;而Rokid旗下的AI/AR眼镜项目累计筹款约6.36亿日元,刷新了Makuake平台成立13年以来的全品类最高筹款纪录,被日本媒体评为2026年上半年的“现象级AI硬件”。

面对一个以“挑剔”著称的市场,中国品牌做对了什么呢?

高市时代的日本:门槛更高,机会更大

“高市早苗对我们还是很不错的,”在2026年登陆日本市场并取得一定成绩之后,一名智能硬件从业者如此对霞光社戏称,在他看来,“日本需要创新,而这份创新最快的速度则是打开市场。”

2025年秋天,高市早苗就任第104届日本首相,成为日本历史上首位女性首相。时至今日,任期近一年。值得一提的是,在她就任初期的民调中,高市内阁的支持率一度高达63%-83%,在日本历届政府中极为罕见。

而在如此高支持率的情况下,高市早苗就职的近一年间,却始终处于内外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内阁重组、外交风波、执政风格以及“早苗经济学”引发的争议,都让这位65岁的国家领导人格外繁忙。

经济层面,高市早苗接收的是一个焦虑不断累积的日本。虽然电车准点、便利店常亮,但人手不足已经渗进护理、IT、服务业的日常,日元的持续走弱推高了进口能源与食品价格,物价连续52个月上涨,消费者对价值也变得空前敏感。除此之外,少子化老龄化所带来的劳动力短缺、创新动力不足,则是日本经济危机下更深层的隐忧。

“高市政权”正是在这样的压力下诞生的。

2025年10月的施政演说中,她抛出“负责任的积极财政”与“危机管理投资”,即针对能源、粮食、健康医疗、经济安保等各类风险,官民携手进行前瞻性投资,并把“工资涨幅跑赢物价”设为须兑现的目标。作为安倍晋三鹰派路线的坚定继承人,此前日元贬值带来的红利,似乎不再行得通了——贬值意味着进口成本上涨,将直接削弱家庭购买力,和“跑赢物价”的目标完全冲突。

要破解这一困局,日本经济需要新的活力,而活力的一个重要来源,是让更多创新型企业进入市场。

落到具体政策上,呈现出一种”宽严相济”的格局。

先说”严”。经济安保和经营资质的门槛同步抬高。《经济安全保障推进法》持续加码,涉及网络安全、数据上云、敏感技术和大模型应用的产品,审查越来越严格。

《主动网络防御法》明确,国家可对攻击服务器实施防御性对抗,并强制相关设施上报网络攻击事件。同期修订的《个人信息保护法》修正案,增设课征金制度强化违法追责。

同时,众筹与本土销售被要求绑定“日本本土公司主体及本地银行账户”,海内外所有项目仅限法人提交,返品仅限日本国内……通过加速执行和强化合规,让原有制度基础从“可绕过”变成“难绕过”,从前靠跨境邮寄、灰色清关“薅一波就走”的卖家被全面清退。

GREEN FUNDING国际事业负责人Emily也表示了同样的观点,她认为这一变动,让长期想要深耕日本的品牌,更注重合规性、产品的表达也更贴合日本消费者。

严的结果显而易见,就是投机型玩家被政策与合规门槛挡住,灰色出海的成本被大幅抬高。愿意在日设立子公司、完善数据合规与售后体系的长线品牌,反而在更清朗、竞争更健康的环境里拿到了入场券。

再说”宽”,体现在政策红利和需求爆发上。日本政府加大了对AI落地应用和自动化升级的扶持。以人手极度紧缺的护理行业为例,2026年度预算案中列入了约200亿日元的机器人导入补贴,每家机构最高可获4000万日元,补贴强度接近导入成本的一半。凡是能回应”劳动力缺口”的智能化产品,都能同时享受政策补贴和市场需求的双重红利。

这套政策落地近一年,效果是双面的。

一方面,即便有补贴对冲,财政扩张依赖大规模发债,生活中感受最深的仍是消费压力,输入型通胀的底色没有改变。但补贴确实在改写企业行为,餐饮、酒店、养老这些缺人缺到极限的行业,采购机器人、AI工具的意愿被政策催化,变成真金白银的订单。

而另一方面,对于想要“捞一把就走”的淘金者来说,入口变得更窄了。机会就在那里,“对号入座”的号码牌要自己寻找。

匠人精神,困住了日本创新

在制造业,日本有足以为人称道的傲气。20世纪80年代,日本在半导体、电视及电子领域的“Japan as Number One”(日本世界第一)众所周知。

松下以“自来水哲学”将耐用与稳定做到极致,索尼以Walkman和特丽珑电视召唤了消费电子的黄金时代,丰田式的精益生产则被全球制造业奉为圭臬。这种深度钻研、严苛标准的思路,让日本在半导体设备、材料以及光学仪器等领域至今仍掌有话语权。

在“匠人精神”的加持下,日本本土品牌曾凭借极致的工艺与细节,在全球制造领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成功本身也会成为负担。汤之上隆在分析日本制造业的”创新窘境”时指出,经历过日本技术世界第一的人,有着强烈的成功自豪感,而这种自豪感恰恰阻碍了企业变革。日本制造的实力,主要来自硬件层面的技术进步;而熊彼特意义上的”创新”(innovation),指的是发明与市场的新结合。技术再领先,如果跟不上市场的变化,就会被甩在身后。

随着软件与生态时代的到来,匠人精神被高高抛起、翻转显现出另一面,即从前使日本制造登顶全球的助力,正成为其转身迟缓的阻碍与壁垒。

一个源自日本的商业和经济术语为“加拉帕戈斯化”,它借用了生物学家达尔文对加拉帕戈斯群岛(Galápagos Islands)物种进化的观察:在相对孤立、封闭的环境中,事物会独自演化出极其高度“适应当地环境”的独特功能;然而一旦面临来自外部世界通用性强、成本低廉的全球标准化产品的冲击时,反而容易陷入被淘汰或边缘化的困境。

这个词最早用来形容日本手机:功能领先世界,却与全球通用标准脱节,最终被智能手机浪潮淘汰。如今,同样的问题出现在智能家居领域。日本内阁府的一项调研显示,家中的IoT设备越多,用户需要下载的App也越多。用户不得不在多个App之间来回切换,这与智能家居本应带来的便利和高效背道而驰。

其实早在2011年,日本主要家居品牌就联合推出ECHONET Lite协议,核心设计目标是让空调、电表、传感器这类资源受限的设备也能低成本联网,实现不同设备间的互联互通。

但日本企业习惯将通信协议视为产品竞争的一部分。在实际落地中,厂商通过技术手段限制自己设备与“非本品牌”或“非合作名单内”设备的配对与连接,导致消费者的家居体验极其割裂。

在瞬息万变的市场上,加拉帕戈斯化让日本家电品牌失去了一部分用户,它们为什么不改?这仅仅是由厂商之间的竞争逻辑造成的吗?

答案是,除去企业与企业之间的竞争,在日本品牌本身的决策中,改的代价也远比不改更大。

2026年7月,美国洛克韦尔自动化发布《智能制造报告2026》,调查全球制造业1560名领导者,在庞大的对比样本里,指出日本最大的瓶颈在于“人与组织”,而非单纯的技术局限。

日本目前最主流的软件开发方法仍是瀑布模型,也就是把开发过程分成若干阶段,按固定顺序推进,前一阶段完成后才进入下一阶段,像瀑布一样逐级向下。

这和日本企业传统的Ringi System、层层审批在逻辑上高度契合,但在智能硬件、AI软件、AR眼镜、扫地机器人、人形机器人这些需快速试错、持续更新的领域,这种层级分明的科层制就会变成阻碍创新的劣势。

日本「お辞儀印」文化,图源网络

例如松下智能家居产品研发周期长达18—24个月,而小米等企业借助敏捷开发模式把迭代压缩到2—4周。当产品竞争力越来越依赖软件更新频率时,瀑布模型的“慢”就不只是效率问题,而是竞争模式上的根本错配。

同样的困境,也表现在日本生成式AI的迟缓导入与发展。

罗克韦尔自动化日本分公司发布的《2026年智慧製造報告書》指出,日本企业生成AI和因果推论AI的投资已执行率高达70%,远超世界平均的55%。通过AI技术获得高投资回报的企业也达到41%,高于世界平均的32%。从账面数据看,日本企业在“愿意为AI花钱”这件事上处于全球前列。

问题出现在从花钱到用起来的转化环节。

即使有了资金支持,日本计划在7—11个月内导入AI的企业仅占22%,远低于世界平均的39%。而将导入计划推迟到1—2年后的比例却高达53%,是世界平均27%的近两倍。

一个以“谨慎”著称的体系,在面对需快速试错的新技术时,通常会选择先观望、再行动。

这套曾经让日本制造业傲居全球榜首的制度与文化,在软件驱动的新范式面前,表现出强烈的路径依赖与不适应。轻软件、重硬件的判断,规避风险的制度设计,以及职业待遇的错配、教育人才供给不足等等,共同拖慢了日本创新的脚步。

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是:2026年,日本数字厅政府AI平台”源内”上可用的AI模型,全部来自美国的Anthropic和亚马逊,日本国产大模型仍处于”评估试用阶段”。

当全球智能硬件的竞争逻辑从”硬件决定体验”转向”软件决定体验”,如果算力、数据与人才不能及时转化为可快速迭代的模型,如果硬件优先、层层审批、依赖外包的旧逻辑不变,日本仍能造出更精密的设备,却很难带来更聪明的体验。

这,才是日本创新”消失”的真正原因。

中国智能硬件赢得日本,靠的不只是便宜

相较于日本,中国在这一轮硬件浪潮中拥有天然优势,最核心的差异在于供应链与软硬协同能力的叠加。

得益于消费电子、通信设备、工业控制等广泛的制造积累,中国在电机、电池、传感器等关键零部件拥有完整的配套体系。在消费级AI硬件中,这些能力被平移,助力企业更快速的抓住时机,而速度优势是产品的重要竞争力之一。

追觅把自研高速数字马达与视觉越障算法结合,依托国内供应链,平均10个月就可以推出新一代产品。2025年扫地机器人出货量同比增长超100%,获Euromonitor“全球高端扫地机器人销量第一”认证。

Plaud将AI录音卡片做成“硬件制造+AI转写摘要”一体化产品,依托深圳地区“上午设计、下午打样、次日量产、一周出海”的密度,实现快速产品迭代与出海。

Rokid的AR交互眼镜与蓝思科技深度协同,在Makuake以6.36亿日元收官,刷新该平台13年全品类纪录,后高效交付出货。

三者表明,中国供应链的弹性与快速迭代,是产品畅销的根基。除此之外,这些产品的设计还有一个共同的趋势,即产品初期就把算法能力嵌入硬件的定义中,而非先硬件、后软件。先后顺序的不同,决定了产品体验的上限:外挂式AI在既有硬件上做加法,难免受制于物理边界。反过来,把算法需求前置到硬件设计中,物理约束从一开始就进入考量范围,使其不再是事后障碍,而是设计的前提。

不过,光有过硬的本领,也需要有展现的机遇,数据和研究报告并不能说服要求严苛的日本消费者。

十年前,“中国制造”在日本消费者心中还是低价劣质、设计粗糙的代名词。日本导演竹内亮在今年接受采访时指出,这种刻板印象“坚如磐石”,例如在汽车行业,日本很大一部分消费者仍然认为中国制造“便宜且土”。

转折来自多重变化。一方面,日元贬值和物价上涨,让价位成为消费者考虑的重要因素。另一边,年轻一代更聚焦产品品质和实用性,对中国品牌的认知度也有了提升。在日本创作平台Note上,用户自发形成“#ThingsIWishIBuy”标签,平台对近两万篇帖子进行统计,梳理出2025年度最值得购买的数码品牌。其中,Anker排名第二,小米位列第四,绿联、华为、韶音、大疆等品牌纷纷上榜。

中国企业也稳稳接住这一波“流量”,依托供应链的弹性与规模效应,在维持合理售价的同时持续投入功能开发。

例如移动充电、智能手表、平板电视等日本智能设备领域,中国品牌凭借难以复制的性价比拿下了大部分用户。据counterpoint数据,华为智能手表平均售价仅227美元,约为苹果手表平均售价413美元的一半,小米Redmi Watch、Band同样性价比极高,税后不到5000日元。在日本ICT市场调查机构 MM总研发布的2025年度数据里,两个品牌份额分别列位第二、第三。

更加动摇刻板印象的,还是中国企业针对日本市场量身打造出的创新性产品。

一个典型案例是深圳卧安科技旗下的智能家居品牌SwitchBot。其首款产品是一枚单价仅19美元的智能开关机器人,用小型电机驱动机械臂,物理按压传统墙面开关,让用户通过手机远程控制家中已有的电器。

它切入日本消费者一个非常具体的痛点,“原状回復義務”。简单来说就是在不破坏原有装修的前提下,让老房子以极低成本获得智能化能力。定价平实、功能切中真实需求,因此打开市场后迅速扩散。其在日本智能家居市场的份额达到28%,位居第一,母公司约60%的收入来自日本。

这款产品用极简的工程逻辑完成了日系家电巨头未覆盖的“后装智能化”需求,原因在于,日本传统家电企业走高附加值路线,与普通消费者“不想花大钱、不想动装修”的实际意愿之间留下了空白,SwitchBot填补的正是这个空白。

同样的本地化思维也体现在服务机器人领域。

在劳动力缺失、薪资水涨船高的大环境下,不少日本企业采用“机器人替代人工”的方式降本增效。

日本餐饮店以空间局促著称,擎朗智能为此专门开发了面向日本市场的窄机身送餐机器人,能在仅49厘米的通道中穿行,同时搭载日语语音系统、表情显示功能,提升顾客“被服务感”。

这些微创新看似只是尺寸和安装方式的调整,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即中国品牌之所以能在日本市场生存、成长,做的不是简单的产品出口,而是基于对日本社会、经济、文化的深入理解,重新定义、大胆创新产品形态。

但要想在日本市场长期立足,产品层面的创新解决最初的方向,构建标准与生态则决定后续的步伐。

日本消费者对品质和售后服务的期待极高,本土品牌经过数十年经营积累起的渠道网络、维修体系和用户信任,是中国品牌短期内难以复制的资产。

而正如前文所述,相较于日企的“大象难腾挪”,中国品牌相较日本本土品牌的优势之一恰恰在于轻。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没有需维护的旧产品线,也没有被本土市场经验所固化的路径依赖。这种轻让中国品牌可以更灵活地选择该接入什么标准、该进入什么渠道、该以什么节奏推进,免于同日本企业在转型时被拖住脚步。

在日本智能家居领域,品牌之间协议割裂、平台互不兼容长期困扰消费者。中国品牌便选择一条与其不同的路径,积极拥抱Matter这一国际通用标准。

Aqara在日本市场投入Matter协议的推广,其Matter控制器支持超过50种设备类型,可与Apple Home、Google Home、Amazon Alexa等平台互联互通,用户只需用手机扫描专用QR码即可完成设置。Aqara某品牌经理在2025年接受《电波新闻》采访时表示:“Matter的登场意义重大,日本是极为重要的市场,我们也在考虑推出针对日本市场的专属产品”。

在渠道层面,中国品牌则显示了另一种“轻盈”:将Makuake、GREEN FUNDING等众筹平台作为品牌正式进入市场的敲门砖。

例如Rokid在Makuake众筹6.36亿日元,刷新平台13年历史总筹款记录。比数字更重要的是,众筹过程本身也在帮助品牌完成功能的“翻译”,团队以日本社交使用名片的习惯做切入,开发“Rokid card”功能,切入消费者如商务社交的真实场景。

众筹同时承担了市场验证和风险控制的功能:先测水温、沉淀种子用户,再决定量产规模。这种有缓冲的节奏既降低了库存风险,又为品牌积累了进入量贩店谈判时的筹码。

日本零售市场的结构与中国的电商主导模式截然不同,线下量贩店仍然是消费者购买电子产品的核心场景,尤其是新型智能产品,看得见,摸得着的试用体验,直接决定消费者对该品类的“初次印象”。

设立日本子公司、进驻本土量贩店、建立完善的售后体系,这些投入看似沉重且缓慢,却是在把众筹阶段积累的那点认知,转化成货架上的稳定位置。

与“挑剔”刻板印象所不同的是,日本消费者一旦建立信任,退货率极低且品牌忠诚度极高。GREEN FUNDING国际事业负责人Emily向霞光社分享:“如果第一次购买,品牌所有服务都做得很好,那么他会产生第二次、第三次的消费行为。”

这份信任是靠线上线下每一次可触可感的体验慢慢攒出来的,背后是供应链的厚度、场景理解的细度、以及愿意在标准与渠道上做慢功夫的耐心。

当这些能力叠加在一起时,各个品牌才算真正翻过了“性价比”那一页,进入一个更考验综合实力的章节。

赢下日本,就是提前赢下老龄化的未来

作为“雁行模式”的领头雁,日本在东亚经济的天空中尽情飞行了半个世纪。然而风云变幻、时移势易,雁阵的队形早已开始变化。

日本市场此刻向中国企业敞开的窗口,是三重力量叠加的结果:劳动力断崖式短缺催生了刚性需求,政策资金的定向投放降低了导入门槛,而日本本土在AI与软件能力上的系统性滞后,则为外来者留出了竞争空间。

据2025年度日本总务省发布的《信息通信白皮书》,2025财年日本个人生成式AI使用率为58.8%,虽较上年度翻倍,但远不及中国同期的93.6%,美国与德国的75.6%。日本“几乎每天使用”生成式AI的比例仅为29.9%,且日本经济产业省预计,到2030年日本将面临最高约79万名IT人材的缺口。

同时,日本RT CORPORATION代表董事中川友纪子观察到:四足步行机器人从开始试制到最终步行,日本企业花了4周半,她判断,如果由中国新兴企业来做,同样的步骤“估计3周内就能做出来”。这一个半星期的差距,源于中日零部件供应链的密度不同,“快”不由技术的先进与否决定,而是从设计到样品、从样品到量产的链条上的每个齿轮,响应速度叠加后形成。

与供给端滞后形成对冲的,是需求端的持续放大。

帝国数据银行2026年10月的统计显示,2026财年上半年因人手不足而破产的日本企业达225起,连续四年刷新同期纪录。东京商工调查公司的数据则为240件,同比增加17%,其中因“人工成本飙升”而破产的有130起,是上年同期的1.7倍。

日本老龄化程度之深几乎人人皆知,厚生劳动省的推计则显示,2026年度日本介护职员的必要数约为240万人,较2022年度增加约25万人,缺口以每年6.3万人的速度扩大。这些数字指向的不是周期性的用工紧张,而是人口结构决定的供给收缩。

面对当下的局面,日本政府的应对方式是调动财政资源,大规模导入数字化与自动化领域。

高市早苗内阁在2026年度预算案中,将AI和芯片相关支持增加了近三倍。首相本人明确表示,将通过10兆日元以上的公共支援,撬动超过50兆日元的官民投资,目标为约160兆日元的经济波及效果。

这些资金并非流向消费者,是对B端事业者为对象的投资,如养老机构、餐饮企业和中小制造商。劳动力缺口与政策资金的叠加,正在将智能化设备推向必选项。

政策环境与劳动力缺口的叠加,创造了一个商业窗口,即需求方有充足预算和政策背书,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市场的不确定性。

相较于欧美,日本在法规透明度和政策可预期性上有其自身特点:地缘安保、外资审查等方面严格,但法律条文和执行标准高度公开,政策调整通常有明确公示期和过渡空间。对于愿意完善本地实体注册、数据合规和售后体系的中国企业而言,日本市场提供了一个成熟的平台。

而作为典型“高门槛、高忠诚”的日本消费者,决策前高度严谨,而一旦通过验证获得认可,便会转化为极高的粘性。

《日经商务周刊》曾针对628名日本消费者开展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对于曾购买过中国品牌产品的读者,61.38%的人回答“还会购买中国品牌产品”,66.02%的人表示对中国产品的性能和耐用性并不担心。

信任一旦形成,中国企业面对的就是一个购买力极强、退货率极低的成熟市场,甚至能成为支撑全球化扩张的稳定市场。

把视线拉长,日本当下所面对的人口结构变动、生育意愿低迷、居住面积缩紧,具有某种先行的意义。超老龄化、单身家庭比例上涨、城市空间紧凑,这些问题并非只在“日本”发生,而是在“当下”发生。

2025年,欧盟出生数为346万,死亡数为481万,自然人口减少135万。法国总和生育率从2024年的1.61降至2025年的1.56,瑞典和芬兰2024年分别降至1.34和1.25的历史新低。从老龄化数据来看,预计在2035年前后,欧洲整体将接近日本2020年前后的水平。

在日本市场被锤炼过的产品和商业模式,其可迁移性远高于在性价比市场生存下来的方案。能够在这里完成本地实体注册、数据合规售后体系和软硬协同、供应链优势的闭环,也就能把“日本标准”内化为全球竞争力。

中国企业在日本市场打磨出的产品形态,免安装的智能化改造方案、适应极窄通道的服务机器人、面向高龄独居者的轻量级看护硬件等等,可以称得上是在为下一阶段的全球市场需求做储备,这或许是全球化路径中的一个缩影。

而中国智能硬件的下一站又会是哪里呢?霞光社将持续关注中国智能硬件的全球化进击之路。

参考资料:

[1] 日本东京商工调查公司(TSR)10月8日公布数据;

[2] 即大量提供像自来水一样的价格低廉、品质优良的产品。

[3] 日本企业及政府机关中最具代表性的传统决策与审批机制。简单来说,它是一种“自下而上(Bottom-up)的草案提交与全员连署会签制度”。

[4] 原状回復義務, 是日本租房(租赁)合同中极其核心且严格的一项法律制度(日本《民法》第621条明确规定)。

[5] Matter(原名 Project CHIP)是一项由连接标准联盟(CSA,Connectivity Standards Alliance)制定、于2022年底正式推出的全球性、开源的智能家居互联标准。它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打破不同智能家居品牌、生态系统之间的壁垒,实现跨平台、跨品牌的无缝互联。

*实习生周晗驰对本文亦有贡献。

來源:霞光社 · xiaguangsh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