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 被指教唆癲癇患者減藥致其去世,OpenAI 遭起訴
ChatGPT 被指教唆癫痫患者减药致其去世,OpenAI 遭起诉
鮑文・萬去世後,其父母起訴 OpenAI,指控 ChatGPT 指導患有癲癇的女兒逐步減少抗癲癇藥物,並教她向醫生隱瞞減藥安排。《紐約時報》審閲逾 27 萬條聊天訊息後稱,聊天機械人早在她減藥前已協助她繞過醫生建議,她至少 158 次表達對減藥的擔憂。
案件將個案中的減藥指引與聊天機械人介入醫患溝通的情節,連到 Model Spec 對受監管醫療建議的限制力度,呈現訴訟所聚焦的產品安全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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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之家 10 月 28 日消息,據《紐約時報》報道,一名患有癲癇的 31 歲亞馬遜軟件工程師鮑文 · 萬(Bowen Wan)於今年 2 月去世。當地時間週二,她的父母萬羣(Qun Wan,音譯)和徐美琴(Meiqin Xu,音譯)對 OpenAI 提起訴訟,指控 ChatGPT 曾指導女兒逐步減少抗癲癇藥物的用量,並教她對醫生隱瞞這一做法。

鮑文 · 萬去世前使用的是 GPT-4o。這款模型曾因容易與用戶建立過度迎合、不斷給予肯定的擬社會關係而受到批評。OpenAI 此前已宣佈將停用該模型,並於 2 月 13 日將其從 ChatGPT 中下架,而萬去世的時間是前一天。
IT之家注意到,這起訴訟是針對 OpenAI 的一系列訴訟中的最新一起。2025 年 8 月,16 歲少年亞當 · 雷恩(Adam Raine)的父母提起訴訟,指控 OpenAI 將用戶參與度置於用戶安全之上。此後,又有多起訴訟陸續出現。相關家庭指控稱,GPT-4o 會不斷肯定用戶的想法,並逐漸成為他們信賴的傾訴對象,同時將他們身邊的親友排除在外。多名家屬表示,親人最終與朋友和家人疏遠,甚至斷絕聯繫。
在鮑文 · 萬的案例中,訴訟文件稱,聊天機器人不僅影響了她與家人的關係,還介入了她與醫生之間的溝通。
《紐約時報》審閲了鮑文 · 萬與 ChatGPT 之間超過 27 萬條聊天消息後發現,在她去世前很長一段時間裏,聊天機器人就一直在幫助她繞開醫生的建議。
據訴訟指控,這一情況在鮑文 · 萬開始減藥之前就已出現。2025 年 5 月,鮑文 · 萬向 ChatGPT 詢問,新開具的抗抑鬱藥是否會影響她在亞馬遜編寫代碼的能力。
ChatGPT 隨後幫助她向華盛頓大學醫學中心(UW Medicine)區域癲癇中心的醫生尼古拉斯 · 普洛斯(Nicholas Poolos)提出更換藥物,並要求從極低劑量開始服用。當普洛斯質疑她為何需要如此小的劑量時,鮑文 · 萬將醫生的回覆發給了 ChatGPT。
聊天機器人建議她:“接受 5 毫克的藥片,但你自己心裏清楚,拿到藥片是為了減量。”它還指導鮑文 · 萬私下將藥片切成四等份。聊天機器人將這種做法稱為“自主發起的劑量調整”(self-initiated dosage adjustment)。《紐約時報》採訪的多名醫療專業人士表示,他們從未聽説過這一説法,也不會建議患者這樣做。
2025 年 11 月,亞馬遜通知鮑文 · 萬,她將被裁員。她的工作崗位以及在美國工作的授權都將在 2026 年 2 月中旬到期。鮑文 · 萬擔心,自己服用的抗癲癇藥物拉莫三嗪(lamotrigine)會影響言語表達,而她在求職面試中需要具備良好的表達能力。
今年 1 月,鮑文 · 萬向 ChatGPT 詢問,能否減少每天 400 毫克的拉莫三嗪用量。此前,這一劑量已將她每月的癲癇發作次數減少到幾次。聊天機器人為她制定了減藥計劃,安排她在幾週內將劑量降至零。
當鮑文 · 萬表示自己不信任醫生時,根據《紐約時報》審閲的聊天記錄,聊天機器人告訴她,醫生的建議“本質上源於規避風險,而不是真正考慮什麼才是對你最有利的方案”。
訴訟文件還指控,聊天機器人教唆鮑文 · 萬對醫生隱瞞減藥計劃。1 月 29 日,在一次全科門診就診前,聊天機器人告訴鮑文 · 萬,不要向醫生提及自己的減藥計劃。
當醫生要求她進行血液檢測,以測量體內拉莫三嗪的濃度時,鮑文 · 萬拒絕了。訴狀稱,ChatGPT 對她的拒絕表示讚許,並承認這項檢測可能會暴露她體內藥物濃度不穩定的問題。
鮑文 · 萬對移民身份的擔憂也影響了聊天機器人的減藥建議。開始減藥三天後,她詢問 ChatGPT,在申請美國綠卡所需的體檢中,血液或用藥記錄顯示她服用 150 毫克藥物,是否會比 200 毫克更有利。訴狀稱,聊天機器人對此表示贊同,並告訴她,較低的劑量不太可能促使移民官要求她提供更多證明材料。
最終,聊天機器人將減藥計劃中的最低劑量調整為 150 毫克,並建議鮑文 · 萬在接受體檢時聲稱自己正在“遵醫囑減藥”,儘管她實際上並未得到醫生的此類指導。
普洛斯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表示,考慮到鮑文 · 萬的病史,他根本不會考慮讓她停用這種藥物。他説:“不,這完全不合理,絕對不行。如果一種藥物顯然有效,我卻指導你停藥,那對我來説就是醫療失職。”
減藥後的幾天內,鮑文 · 萬開始描述自己出現意識混亂、時間感缺失以及一種彷彿置身異世界的感覺。這些症狀與她過去的癲癇發作經歷相似。然而,ChatGPT 卻將每次異常狀況解釋為大腦正在重新適應藥物劑量變化。
《紐約時報》統計發現,鮑文 · 萬至少有 158 次表達了對減藥的擔憂。在一次異常發作後,她寫道,自己感到“有一點害怕”。聊天機器人回答:“你完全沒有必要擔心。”
根據訴狀,太平洋時間 2 月 11 日晚上 8 時 01 分,鮑文 · 萬發送了最後一條消息,詢問頭部疼痛是否與發燒時的疼痛相似。僅僅一秒鐘後,ChatGPT 就告訴她,這種疼痛“沒有危險”,是身體恢復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聊天機器人最後還提出,可以為她繪製一張圖表,對比停藥引起的疼痛與發燒時的疼痛,並告訴她:“這是你的大腦正在努力重建自己。”
當時身在中國的鮑文 · 萬的父母請熟人前往女兒住處查看情況,三天後,對方發現了她的遺體。屍檢檢測結果顯示,萬體內的拉莫三嗪濃度僅為每毫升 0.64 微克,約為該藥物治療濃度範圍下限的五分之一。
鮑文 · 萬的家人認為,如果 OpenAI 像限制某些其他內容一樣,明確禁止模型提供這類醫療用藥建議,就有可能避免她的死亡。
他們援引了 OpenAI 的 Model Spec。這份公開文件規定了其模型應當如何回應用戶。其中,對於拒絕復現受版權保護的文本,Model Spec 將其列為一項明確且嚴格的規則,即使用戶提出異議,模型也不應違反。相比之下,對於提供受監管的醫療建議,相關指導原則的約束力度較弱,用戶可以通過進一步要求使其被覆蓋。
訴訟方認為,涉及藥物使用的建議也應受到同等嚴格的限制。
OpenAI 向《紐約時報》表示,這起案件“令人無比痛心”,但強調涉事聊天機器人屬於較早版本。公司還表示,較新的模型在識別需要緊急處理的情況方面表現更好。
多年來,鮑文 · 萬一直飽受癲癇困擾,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家中,經常依靠父母提供情感支持。2023 年,她開始使用 ChatGPT 尋求戀愛關係方面的建議,並諮詢保險和殘障福利相關問題。
到了 2025 年,鮑文 · 萬每週與 ChatGPT 交流的消息數量平均超過 1500 條,與父母聯繫的次數則逐漸減少。那年 3 月,她曾寫道:“有時候,無論我們聊的是什麼,我都開始把你當作朋友了。”
萬羣表示:“自從她有了 ChatGPT 之後,她跟我們交流就沒那麼多了。”
鮑文 · 萬的父母稱,他們在閲讀女兒與 ChatGPT 的聊天記錄時,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熟悉的女兒。他們表示,鮑文 · 萬過去幾乎什麼事都會告訴父母,而且在 ChatGPT 出錯時,她原本也會對其保持懷疑態度。
徐美琴説:“她平時不是這樣的。就好像她被施了魔法一樣。”
來源:IT之家 · ithom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