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sen Huang 與美國政治「反正甚麼都無所謂」時代的終結
Jensen Huang and the end of the ‘lol nothing matters’ era of American politics
Nvidia 宣佈 CEO Jensen Huang 已離任,由長期擔任財務總監的 Colette Kress 出任 CEO,董事會正物色正式接任人選。有關 Huang 婚外關係的報道相繼曝光後,文章檢視矽谷的創辦人崇拜與問責問題。作者指出,創辦人權力集中及缺乏接班計劃,令 Nvidia 面對關鍵人物風險,也使更廣泛經濟承受公司缺乏預案的後果。
文章從 Jensen Huang 離任連結創辦人崇拜與企業問責,指出缺乏接班安排如何放大關鍵人物風險,並牽動外界對 Nvidia 的依賴。


本專欄涉及 AI 業界的若干方面。我的未婚夫在 Anthropic 工作。請在此處查看我的完整道德操守披露。
星期四早上,Nvidia 宣佈行政總裁 Jensen Huang 已辭職。Nvidia 資深財務總監 Colette Kress 將暫代行政總裁,直至董事會找到正式接任人選。
數小時前,New York Times報道指 Huang 曾有第二段婚外情,對象是他的一名下屬。到當天結束前,Reuters 已披露第三宗婚外情。
第一宗被報道的婚外情,對象是疑似中國間諜 Alice Huang,消息傳出後,一羣投資者和其他行政總裁宣佈支持 Nvidia 創辦人。他們表示,沒有 Jensen 的 Nvidia 是不可想像的。然而到了星期四,這件不可想像的事已成為現實。Huang 離開了他 33 年前在一間 Denny’s 餐廳共同創立的公司,而 Nvidia 的公告中沒有他本人的聲明。
Huang 的失勢無疑令人惋惜,因為他的經歷在很多方面都是一個獨一無二的美國成功故事:他是一名來自台灣的移民,9 歲時被送往美國,並在 30 多年間把 Nvidia 發展成全球最大的公司。Nvidia 在圖形處理器方面的重大創新,包括令這些處理器可用於通用計算的軟件,促成了一個龐大的生態系統,成為電子遊戲、加密貨幣以至前沿人工智能發展等不同產業的關鍵支柱。
幾乎所有人都認同,Huang 張揚而以個人為中心的作風,對公司的卓越成就至關重要。(在他任內,Nvidia 的股票帶來了700,000 percent 的回報。)這種作風也適合這個張揚、崇尚個人魅力的時代——美國總統 Donald Trump 固然是典型例子,矽谷的創辦人崇拜亦然。
在矽谷一些頂尖風險投資公司的信念中,創辦人擁有特殊地位,不應受一般企業管治規範約束。Peter Thiel 的 Founders Fund 於 2005 年創立時承諾,絕不把創辦人逐出其創立的公司。以管理資產計,規模最大的風險投資公司 Andreessen Horowitz 在其網站上承諾「絕不公開批評任何企業家或初創公司」,並補充説「這樣做足以被解僱」。(不過,該公司有時仍會撤換創辦人。)
創辦人崇拜興起於一連串備受關注的事件之後:行政總裁被幹預過多的風險投資者逐出自己創立的公司,最終損害了業務。Friendster 董事會在對創辦人 Jonathan Abrams 失去信心後,於 2004 年迫使他離職,其後公司歷經多任行政總裁,最終試圖轉型發展電子遊戲,但這項轉型註定失敗。在 Napster 之後,Sean Parker 被聯絡人管理初創公司 Plaxo 解僱,不再擔任行政總裁;其後他成為 Facebook 首任總裁,並為 Mark Zuckerberg 爭取到對 Meta 的投票控制權,而 Zuckerberg 至今仍享有這項控制權。
最著名的例子是,Apple 董事會迫使 Steve Jobs 離開 Apple,令公司幾近崩潰。Jobs 於 1997 年重返 Apple 時,挽救了公司,也啟發一代創辦人把自己視為神話般的人物,認為自己可以不受商業常規約束。
創辦人崇拜現象確實帶來實際價值,讓企業得以作出規模更大、着眼更長遠的押注,這些押注以往投資者未必會接受。Amazon、Meta、Google、Salesforce 和 Netflix 等科技巨頭,都在最初的領導團隊帶領下蓬勃發展。Y Combinator 曾投資支持 Stripe、Dropbox、Airbnb 等塑造一個世代的矽谷公司;它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及早投資有才華的創辦人,也沒有用愛幹預的董事會給他們太多掣肘。
然而,這種做法帶來許多價值之餘,也至少引發了兩個重大問題。其中一個是,隨着科技在經濟中所佔比重愈來愈大,曾經敢闖敢拼、需要受到保護以免遭風險投資者過度幹預的創辦人,本身也成了寡頭:他們成為億萬富豪、千億美元富豪,而 Elon Musk 更曾一度成為萬億美元富豪。這些公司的身家愈豐厚,創辦人便愈能利用自身權力,遊説以謀取自身利益。他們建立並捍衞壟斷或近乎壟斷的地位,打擊競爭對手,並收窄其他所有人的選擇。
與此同時,他們認為自己比投資者更瞭解情況的信念,隨時間推移演變成一種堅定看法:他們也比公眾更瞭解情況。在社交媒體帖文,以及愈來愈少、對抗性愈來愈強的記者訪問中,他們開始把對自身財富和權力的威脅,説成是對進步本身的威脅,並不遺餘力地確保自身利益得以實現。
Huang 是這種現象的鮮明例子。他確實在 AI 熱潮背後的技術發展中發揮關鍵作用,卻淡化任何有關這項技術可能帶來風險的討論。2023 年有人問及失控情境的可能性時,他 向 The New Yorker 表示:「我知道它如何運作,所以沒有甚麼問題。」(他接着説,AI 的運作方式與微波爐相似。)
在 9 月與 Ezra Klein 的訪問中,Huang 認為災難預測不負責任,並表示要確保安全,只需改善工程設計和測試。對他而言,這是個技術問題,只要企業加快步伐便能解決,還可以購買更多 Nvidia 晶片來做到這一點。
他反對出口管制的行動,也帶有類似的受屈情緒。決定應在多大程度上限制向美國對手出售晶片,涉及艱難的取捨。長遠而言,阻止中國獲得 AI 帶來的好處,可能引發重大衝突。另一方面,向中國實驗室出售最先進的晶片,則可能令愈來愈強大的 AI 系統脱離美國控制,最終被用來對付美國。
Huang 據報曾極度擔心自己的 GPU 會被中國商品化,因此不遺餘力地將它們留在 Nvidia 自家的生態系統內;他多次拒絕承認這些取捨確實存在。當 Dwarkesh Patel 今年就此事追問他時,Huang 明確把 Nvidia 的命運與美國的命運連在一起。「你為甚麼會想讓美國放棄整個世界?」他問道。後來,他把 Patel 對風險的描述斥為「幼稚」。對 Huang 而言,保護 Nvidia 的銷售已成為一項愛國責任;他幾乎無法接受美國或可從較審慎的科技出口方針中受益這種可能性。
矽谷創辦人崇拜的第二個大問題,也是把近乎全部權力交託給有缺陷的人所帶來的另一面,就是投資者所稱的關鍵人物風險。當數千億美元攸關其中,公司若存在單一失效點,實在不負責任。然而,在 Huang 的婚外情消息曝光之前,他已是一名 63 歲、擁有 60 多名直接下屬,而且顯然沒有接班計劃的男人。(據報道,他曾告訴同事,打算一直掌管 Nvidia,直到自己 120 歲。)
當一家公司帶來 700,000% 的回報時,沒有人想聽公司管治批評者指出:全球最有價值的公司之一竟然沒有 Plan B。Huang 的倒台正好説明他們為甚麼應該發聲:沒有人知道,何時一些據稱早已在 Nvidia 某些圈子裏公開的秘密行為會曝光,摧毀價值數千億美元的資產,並牽連整個聯邦機構捲入晶片走私醜聞;如今看來,這宗醜聞將延續至 2027 年很後期。
董事會成員要求 Nvidia 物色並培養一批接班人,並不會有損 Huang 過去十年的成就。事實上,假如他和董事會確保有接班人準備好接掌公司,他們反而會贏得讚譽。(Tim Cook 今年把行政總裁一職平穩交接予 John Ternus,形成鮮明對照;或許正因如此,特朗普現在想讓 Cook 出任 Nvidia 行政總裁。)
對 Nvidia,以及日益依賴它的整體經濟而言,不幸的是,這些防範措施一項也沒有採取。在特朗普和 Musk 的年代,人們大概很容易以為問責已成過去。人們相信,任何大到不能倒的公司,都必須由一名大到不會惹上麻煩的行政總裁掌管。(難怪據報特朗普週二致電 Huang,敦促他留任,不論這名行政總裁的失當行為可能已如何損害國家安全。)
不過,本月中期選舉的藍色浪潮顯示,美國商界和政界「反正甚麼都無關緊要」的時代或許即將結束。事實已經再清楚不過:除了少數例外,超級富豪關心的往往只有自己的利益。最終,與此前許多美國巨頭一樣,Huang 因性慾而倒台。但真正的醜聞是,他竟以為只有自己才能管理自己創立的公司,如今其餘人都得承受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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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節目內容:我們在星期四緊急重錄 A 環節,得以深入探討 Huang 被逐出 Nvidia 一事中誰會受損。然後,在 Anthropic 逗留數星期後,我們會看看 METR 一份關於 AI 加速發展的令人不安報告。最後,聽眾會在 Human in the Loop 向我們提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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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堪薩斯城一場屋頂工程銷售業界大會上喝了 17 罐 Michelob Ultra 後與侍應生偷情的男人:「我明白 Jensen 怎麼會陷入這種處境。對有權勢的男人來説,這種事就是可能會發生。」
— low yield lucy (@picotop) November 10,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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