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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嗅·· 2 小時前精選AI 評分79

Marvell透過收購,把自己買成另一家公司

Marvell:把自己买成了另一家公司

AI 導讀

Marvell於2026年11月2日宣佈以1150億美元全股票收購Lumentum,進一步補上激光器和光源環節,延伸至光電連接業務。文章梳理其三十年間透過收購經歷的三次轉型,從硬碟晶片與多元產品線,轉向數據中心基礎設施,再延伸至光連接。交易預計於2028年上半年完成。

推薦理由

文章按收購脈絡拆解 Marvell 三十年間的三次轉型,對照早期多線擴張失利與後來聚焦數據中心、光連接的路徑,呈現收購如何重塑公司定位。

正文 · 繁體中文

2026年11月2日,Marvell宣佈以1150億美元收購激光器公司Lumentum,把光的源頭握進了自己手裏。

這是它三十年裏最大的一筆收購,也是第四次身份轉換。三十年前它做硬盤芯片,此後做過消費電子,做過數據中心,如今想成為一家光電一體的連接公司。

今天這個Marvell,和最初那個Marvell已經不是同一家。產品目錄、客戶名單、收入結構、毛利率、競爭對手,全都換過。它不是靠一次轉型完成的,而是靠三十年裏十幾筆收購,一筆一筆,把自己買成了另一家公司。

三十年,四次身份。故事要從1995年講起。

第一個Marvell:從一顆讀通道芯片,到一間“雜貨鋪”

1995年,周秀文、戴偉立、周秀武在硅谷桑尼維爾創立Marvell。啓動資金大約35萬美元,來自家庭積蓄。三個人都是伯克利出身,夫妻加兄弟,標準的家族創業班底。

他們選了一個很窄的切口:硬盤的讀通道芯片。這個市場當時被德州儀器壟斷,用的是雙極工藝。周秀文認為,被業界認為“太慢”的CMOS,只要設計得足夠好,可以更快、更省電、更便宜。

技術做出來了,沒人敢用。三星拒絕,西部數據拒絕——不是芯片不好,是公司太小,沒人願意為一個沒量產的供應商換掉現有體系。轉折來自戴偉立的一通陌生電話。她找到希捷的一位科學家肯尼斯·布恩,對方正為德州儀器的新一代芯片達不到速度指標發愁。希捷給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指標,Marvell三個月做了出來。希捷不僅下了單,還把德州儀器整個換掉了。

這是Marvell的第一次“以下犯上”。1998年,希捷成為它第一個大客戶。此後幾年,公司幾乎每年翻倍。2000年6月27日,Marvell在納斯達克上市,發行價15美元,首日收在56美元附近,漲了近三倍,募資9000萬美元。數百名員工一夜之間成了百萬富翁,兩位創始人當年登上《財富》40歲以下富豪榜。

上市之後,Marvell開始“買”。

2000年10月,約27億美元股票買下以色列網絡芯片公司Galileo,進入以太網交換;2002年買SysKonnect,2003年4970萬美元買Radlan補網絡軟件;2005年1.8億美元現金加4500萬美元股票買QLogic的硬盤控制器部門,2400萬美元買UT斯達康的SOC業務;2006年2.4億美元買Avago的打印機ASIC業務。

然後是最重要的一筆:2006年7月,6億美元現金,從英特爾手裏買下XScale手機及手持設備芯片業務。

這筆交易的想像力在當時看來是巨大的。XScale的PXA系列應用處理器,裝在BlackBerry、Palm Treo這些明星機型裏;而Marvell自己已經有WiFi、藍牙、存儲控制器。手機需要的周邊芯片,它幾乎全能供。2007年,第一代iPhone發佈,WiFi芯片用的就是Marvell的。

那是Marvell離消費電子王座最近的一次。

也是它摔得最重的一次。XScale有應用處理器,沒有基帶。高通把基帶和應用處理器集成到一顆芯片裏,聯發科把整套方案做成“交鑰匙”,手機廠商只需要貼牌。Marvell兩頭不靠:做高端,打不過高通;做低端,打不過聯發科。2015年,Marvell退出手機芯片業務,裁員約1200人。從6億美元買入到全面退出,不到十年。

回頭看這二十年,Marvell的收購邏輯其實只有一條:用股票買營收。

華爾街要增長,自研太慢,那就買。買到2010年,Marvell已經躋身全球前二十大半導體公司,排第十八位。它有超過一萬項專利,幾千個產品型號,硬盤、以太網、WiFi、手機、打印機、機頂盒,什麼都有。

也是在那一年之後,增長停了。營收在30多億美元到37億美元之間磨了四年,然後一年掉回26.5億。股價從十幾美元滑到不足10美元。

這是第一個Marvell的終點:一傢什麼都能做,但沒有一處做到第一的公司。它的每一條產品線裏,都站着一個比它更專注、更大的對手。硬盤控制器上有LSI,以太網交換上有博通,手機上有高通,WiFi上有博通和Atheros。

它像一家開在路口的大超市,貨架很滿,但每條街上都有一家更專業的店。

2016年,超市關門了。

第二個Marvell:先賣掉半個自己

2016年是Marvell成立以來最暗的一年。

董事會審計委員會啓動內部調查,SEC介入,納斯達克因為2016財年10-K延遲提交發來退市警告;同一年,公司與卡內基梅隆大學達成7.5億美元專利和解。審計委員會最終沒有認定欺詐,但結論是:管理層對銷售團隊施加了“顯著壓力”以完成營收目標,部分交易的收入確認不符合公司政策。

4月,創始人周秀文和戴偉立辭去CEO和總裁職務。激進對沖基金Starboard Value此時已持有約7%的股份,推動了一場教科書級別的管理層重組。7月,前Maxim Integrated高管Matt Murphy出任總裁兼CEO。

他接手時的Marvell,市值不到50億美元,股價在10美元上下。客戶在擔心這家公司還能不能活下去。

Murphy後來在第一次分析師日上説,這是一家“沒有舵的公司”。研發費用像撒胡椒麪一樣攤在二十多條產品線上,沒有一條做到行業前三。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買,是賣。

2019年,WiFi和藍牙業務以17.6億美元賣給恩智浦;2025年,車載以太網業務以25億美元賣給英飛凌。兩次剝離,回籠43億美元,把公司從消費電子裏徹底摘了出來。

很多公司的轉型是從“買”開始的,Marvell的轉型是從“賣”開始的。要變成另一家公司,先得把舊的身體賣掉。

然後是買。2018年,60億美元現金加股票收購Cavium,拿到ARM服務器CPU、DPU和網絡安全芯片;2019年,4.52億美元收購Aquantia,補多千兆以太網;同年6.5億美元收購格羅方德旗下的Avera Semi,補定製ASIC;2021年,約100億美元收購Inphi,補光DSP;同年11億美元收購Innovium,補數據中心交換芯片。

還有“綁”。他要的不是訂單,是“多年可見的收入”。Marvell與AWS簽了一份五年以上的多代協議,覆蓋定製AI芯片、光DSP、AEC DSP、PCIe retimer、DCI光模塊和以太網交換——不是一單買賣,是一整套系統級合作。10-K裏披露的部分產能預留協議,期限長達4到10年。

結果寫在報表上:FY2016營收26.5億美元,FY2026營收81.95億美元;數據中心業務佔比升到74%,到FY2027第二財季進一步升到79%。

十年前,數據中心佔它收入不到10%。今天,它佔了這家公司營收的近八成。

到這一步,Marvell已經變成了第二個自己:一家數據中心基礎設施公司。Cavium給了它計算,Aquantia給了它以太網,Avera給了它定製ASIC,Innovium給了它交換。

但它還只是一家“賣芯片”的公司。

第三個Marvell:從Inphi開始,往光裏走

2020年10月,Marvell宣佈以約100億美元現金加股票收購Inphi。消息出來時,華爾街普遍覺得貴——Marvell當時一年的營收還不到30億美元,卻要為一家做PAM4 DSP的公司付出三倍於自己營收的代價。

但Inphi給Marvell的,不是一條產品線,是一個位置。

如果説Cavium讓Marvell換了客戶,Inphi讓它換了身份。

一個800G光模塊裏,成本最高的兩類器件是DSP和激光器。DSP負責在電的層面把信號“修好”,是速率升級的第一道關卡;激光器負責把電變成光,是傳輸的物理起點。Inphi是全球光DSP的領導者,Marvell買下它,等於站到了“電”和“光”的交界處。

更重要的是,Inphi讓Marvell第一次看懂了光。

它開始意識到:自己的DSP再強,也要等激光器。激光器的波長、線寬、功率、良率,決定了DSP能不能跑滿;光器件的產能,決定了模塊廠能交多少貨;而模塊廠的交付,決定了雲廠商的集羣能多快上線。在這個鏈條上,做電芯片的公司看起來很重要,其實是“配合方”。

於是從2021年開始,Marvell沿着“連接”這條線,一寸一寸往上游買。

2021年,11億美元買Innovium,補數據中心交換;2025年12月,32.5億美元買Celestial AI,拿到Photonic Fabric光子織物,把光做到封裝裏面;2026年初,5.4億美元買XConn,補PCIe/CXL交換;2026年4月,買下Polariton,補等離激元調製器。

把這幾筆交易按“距離”排一下,會發現一條非常清晰的路線:封裝內(毫米級)→芯片間(釐米級)→板級(幾十釐米)→機櫃間(米級)→數據中心間(公里級)。

Marvell把“連接”這件事,從電做到了光,從機櫃外做到了封裝裏。

到這一步,它已經不是一家“芯片公司”了。它賣的是連接——從一顆芯片到另一顆芯片,從一個機櫃到另一個機櫃,從一個數據中心到另一個數據中心。芯片只是它交付連接的方式。

但它還缺一樣東西:光源本身。

它做DSP,做交換,做定製ASIC,做retimer,做光子織物,但它不做激光器。而激光器,恰恰是整條鏈上最稀缺、最剛性、最難擴產的一環。

這就是Lumentum出現的原因。

第四個Marvell:把光的源頭握進手裏

補上這一環的,是Lumentum。它的前身可以追到1979年的Uniphase和1981年的JDS Fitel,1999年合併成JDSU,2015年分拆後,通信光學業務獨立為Lumentum。它靠幾輪收購拿到磷化銦激光器芯片和數據中心光模塊,到2026年,其200G EML激光器芯片全球市佔率超過九成,產能早已全部售罄、排到了2029年初。

當英偉達在2026年3月率先投資並鎖定Lumentum產能時,Marvell的選擇只剩兩個:要麼繼續排隊,要麼把整家公司買下來。它選了後者,以全股票方式收購Lumentum,Matt Murphy繼續掌舵,交易預計2028年上半年完成。

從硬盤、網絡、手機,到數據中心,再到光,每一次收購都是一次自我改寫。Lumentum讓它成了一家真正擁有光源的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時點:這幾個月光模塊概念股已經大幅回調,市場情緒明顯轉冷,而它反而選擇在這個時候,把光的源頭買下來。

這單1150億美元的買賣究竟意味着什麼、值不值,我另寫了一篇專門拆解。這裏先記住一件事:它又一次,決定不再做原來的自己。

結語:它下一次變成什麼,取決於它下一次買什麼

把Marvell三十年的收購畫成一張圖,會看到三次改行、四個身份。

第一次,2000到2015,從硬盤芯片到“雜貨鋪”。從讀通道到以太網,從WiFi到手機,從打印機到機頂盒,Marvell買的是“更多的市場”。這次改行失敗了。它讓Marvell成了一傢什麼都有、但什麼都不強的公司。2016年的危機,就是這次失敗的賬單。

第二次,2016到2021,從“雜貨鋪”到數據中心。賣掉WiFi和車載以太網,買進Cavium、Aquantia、Avera、Inphi、Innovium。這次改行成功了。營收從26.5億美元到82億美元,市值從不到50億美元到1722億美元。

第三次,2021到2026,從數據中心到光。從Inphi到Celestial AI,從XConn到Polariton,再到Lumentum。這次改行還沒有結束,它的終點在哪裏,沒有人知道。

三次改行,同一個方法:用收購換時間。

在半導體行業,這不是Marvell獨有的做法。這個行業的規則是:技術迭代快、研發投入高、市場窗口短。一條InP產線要建3到5年,一個光DSP生態要養5年,一個大客戶的關係要磨10年。而AI的窗口,只有2到3年。全靠自研,等做出來,市場已經換了方向。

所以這個行業的巨頭,無一不是買出來的。博通是,英特爾是,AMD是,Marvell也是。

但Marvell的特殊之處在於:它買的不只是技術,是身份。

每一次收購,都是一次自我改寫。Galileo讓它成了網絡公司,XScale讓它差點成了手機公司,Cavium讓它成了數據中心公司,Inphi讓它成了光連接公司,Lumentum讓它成了——一家擁有光源的公司。

它買過硬盤、買過網絡、買過手機、買過打印機、買過DPU、買過光DSP、買過光子織物,現在,它買下了激光器。

每一次買,都讓它離“原來的Marvell”更遠一點。

2024年9月,周秀文去世,63歲。他創立的這家公司,早已不是他離開時的那一家——產品、客戶、收入結構,全部換過。唯一沒換的,是那個“用收購換時間”的方法。

黃仁勳説,Marvell是下一家萬億美元公司。這句話説的是它的未來。但Marvell過去三十年的歷史説明,這家公司的每一次身份轉換,靠的不是自研,是收購。

所以,1150億美元收購Lumentum,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價格,而是:這家公司又一次決定,不再做原來的自己。

它下一次變成什麼,取決於它下一次買什麼。

附:Marvell三十年收購清單(部分)

按交易宣佈時間排序,金額為公開披露的股權/企業價值。

年份標的金額買到了什麼
2000Galileo Technology約27億美元股票以太網交換
2006Intel XScale6億美元手機應用處理器
2018Cavium約60億美元ARM服務器CPU、DPU、安全
2019Aquantia4.52億美元多千兆以太網
2019Avera Semi6.5億美元定製ASIC
2021Inphi約100億美元光DSP
2021Innovium11億美元數據中心交換
2025Celestial AI32.5億美元光子織物(封裝內光互連)
2026XConn5.4億美元PCIe/CXL交換
2026Lumentum1150億美元激光器、光器件、OCS

來源:虎嗅 · hu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