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勳失去理智」:AI界最聰明的人如何中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圈套
‘Jensen Huang lost his mind’: how AI’s smartest man fell for the world’s oldest trick
Nvidia行政總裁黃仁勳於週四辭任;他此前承認對妻子不忠,並被報道與一名美方懷疑為中國間諜的女性關係密切。納斯達克在其辭任後即跌4%,Nvidia本週市值損失數千億美元。報道回顧美國科技業的間諜活動,並引述專家分析社交工程及企業監督漏洞帶來的安全風險。
報道將黃仁勳辭任風波置於美國科技業長期的企業間諜活動脈絡,並梳理社交工程與高層監督漏洞帶來的安全風險。
本週,Nvidia 創辦人兼行政總裁 Jensen Huang 辭職,成為記憶所及最令人震驚的企業醜聞之一,涉及國際間諜活動指控,以及全球最有權勢人物之一的婚外情指控。隨着針對這家價值 $4tn 的晶片公司究竟出了甚麼問題的調查日益增多,這宗事件亦可能成為間諜滲透美國科技業數十年歷史中的一個里程碑。
Huang 上週末在致員工的信中承認,自己對結婚 41 年的妻子不忠。此前,《紐約時報》的報道指這名科技巨擘與一名關係密切的女子交往,而美國官員懷疑該女子為中國政府從事間諜活動。有報道指 Huang 另與 Nvidia 員工有兩宗婚外情;在此背景下,他在擔任行政總裁 33 年後於星期四辭職,令全球市值最高的晶片公司股價暴跌。
這宗醜聞令 Nvidia 陷入危機,為 AI 熱潮蒙上陰影,甚至威脅美國經濟的穩定。Huang 的倒台對科技業而言是噩夢般的情況;業界對安全威脅日益憂慮,而這宗事件亦讓人一窺情報專家所説的情況:企業間諜活動每天都在美國各地暗中上演。

「這件事會成為新聞,顯然是因為當事人是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也是全球知名度最高的行政總裁之一,」企業情報公司 Interfor International 行政總裁 Don Aviv 説。「但這種事一直都在發生,遍及各行各業。」
近年 AI 熱潮升温,與中國的地緣政治競爭亦日益加劇,科技業及安全官員一直試圖防止正是這類據稱令 Huang 陷入困境的陰謀。企業情報公司、AI 公司及美國官員一直警惕以科技業高層為目標的間諜活動;一些大型科技公司警告員工對私人關係保持警惕,並調查高層可能如何遭人控制。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OpenAI 甚至舉辦專門的培訓課程,演練「美人計」情境:企業間諜或外國情報人員與公司員工發展性關係,以換取資訊或取得要脅對方的籌碼。Aviv 估計,單是他的公司在過去三年間,便為大型企業進行了約十二宗調查,涉及美人計、私人關係、脅迫或勒索等計謀。
除了 Huang 嚴重判斷失誤之外,專家亦形容,他與一名疑似間諜的婚外情,反映企業監督嚴重失靈,也是據稱外國影響力行動的一次驚人成功。儘管外界憂慮數碼基建及網絡攻擊日益增加,情報分析員表示,人為失誤仍是大多數公司最脆弱的一環。

「美人計式陷阱的歷史和地球一樣悠久,」企業威脅評估及顧問公司 SRW 負責人 Randy Watt 説。「這反映出人類一項一貫存在、可被利用的弱點。」
Watt 補充説:「我敢肯定,權勢雄厚的大企業裏,有一大批高管正在重新審視自己與女友的關係。」
OpenAI、Meta 和 Google 均未有回覆有關其安全措施的置評請求。Nvidia 沒有就 Huang 的緋聞,或公司何時得知他與被指為間諜者有牽連,作出回應。中國政府否認涉及這段緋聞或企業間諜活動;外交部一名發言人本週稍早形容相關報道「純粹是抹黑中國」。
矽谷悠久的間諜活動歷史
有關中國對 Huang 展開備受矚目的外國情報行動的指控,對全球市場及科技業造成影響。Huang 辭職後,納斯達克隨即下跌 4%;Nvidia 本週市值亦損失數千億。然而,安全專家表示,這次行動造成的影響雖然獨特,其手法和目標卻並非如此。
矽谷擁有極具價值的知識產權及商業秘密,長期以來一直是外國間諜行動覬覦的目標。整個冷戰期間,蘇聯特工展開長達數十年的行動,企圖竊取美國科技公司的技術秘密,其中包括主要晶片公司;行動涉及複雜的國際間諜網絡。
前 FBI 特別探員 Rick Smith 在灣區從事反情報工作逾二十年。據他所述,1970 年代和 80 年代期間,蘇聯情報人員以俄羅斯駐三藩市領事館為據點,展開間諜活動。美國官員當時估計,莫斯科克裏姆林宮已在美國部署數千名間諜,意圖竊取知識產權,並協助蘇聯仿製自身無法生產的美國技術。
中央情報局局長 William Casey 於 1985 年警告:「取得我們的先進技術,仍然是他們的首要任務。」

其他國家及外國人士亦曾發動企業間諜行動。路透社及網絡安全公司去年報道,北韓間諜在美國成立兩家企業,意圖散播惡意軟件,感染加密貨幣開發人員。10 月,美國當局拘捕一名沙特阿拉伯籍人士,指他在 OpenAI 總部內安裝精密的竊聽裝置。
然而,近年來,中國政府尤其受到指控,被指透過多層次行動,從美國科技公司竊取技術能力及知識產權。
非牟利機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一份報告發現,2000年至2022年間,中國在美國至少涉及224宗間諜活動,當中超過一半的陰謀以竊取商業技術為目標。今年1月,加州一個聯邦陪審團裁定一名前 Google 工程師罪名成立,指他竊取公司機密資料以協助中國政府。
一些與中國有關的行動甚至涉及蜜罐式手法:疑似間諜與政界人士及企業高管發展私人或性關係。《華盛頓郵報》在8月取得已解密的 FBI 文件,文件顯示,加州前國會議員 Eric Swalwell 承認曾與疑似中國特工 Christine Fang「偶爾發生性關係」。
然而,涉及 Huang 的據稱與中國有關的行動,因目標人物極具知名度,而且行動似乎成功,令安全專家格外關注。
Huang 最早於2023年年底與 Alice Huang 一同露面。Alice Huang 是一名中國高管,負責經營總部設於新加坡的數據中心公司 Megaspeed。兩人於2024年在台灣一間酒吧一起出現,並於2025年再次在一場會議上同場;當時美國商務部正調查 Megaspeed 是否違反出口管制,將 AI 晶片轉運至中國。《紐約時報》報道,今年春季,國務卿 Marco Rubio 督導撰寫一份機密備忘錄,當中根據對 Alice Huang 的電子監察,指出 Nvidia 行政總裁與一名疑似中國間諜有染。Alice Huang 與 Huang 的關係最終似乎有助促成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先進 Nvidia 晶片轉運至中國。
「作為美國人,這不是好事,但我對他們的手段印象深刻,」前 FBI 反間諜官員 Smith 説。「這個目標選得真好,中國人做得非常出色。」
Huang 不但是曾經全球市值最高公司的掌舵人,也是Donald Trump的親密盟友,曾陪同總統出席白宮晚宴,並隨 Trump 正式訪問中國。Huang 一直是科技政策的重要發聲者,尤其關注出口管制及開源 AI 模型議題,但目前尚不清楚他的婚外情是否影響其立場。醜聞曝光後,Trump 為 Huang 撐腰,稱他是「正派的人」。

據Axios 報道,特朗普政府亦面臨質疑:為何 Alice Huang 的公司 Megaspeed 沒有被列入構成國家安全風險的公司名單,儘管情報資料已指出該公司的問題。美國商務部長 Howard Lutnick 因被認為未有採取行動處理 Megaspeed 的問題,正面臨辭職壓力。
Nvidia 其後宣佈,已聘請美國一間頂尖律師事務所,調查 Huang 與該名疑似間諜的關係;Trump 則表示 FBI 將自行調查事件。Huang 已同意在國會作證,目前亦在加州面臨一宗訴訟,指控他誤導股東。
容易接近與社交工程
為了應對企業間諜活動和外國影響力行動浪潮,許多公司轉而聘請情報及威脅評估公司,以加強保安;其中數家公司表示,Nvidia 醜聞後,預計對其服務的需求會進一步增加。這些公司會提供培訓,並調查企業容易受到攻擊的原因,往往尤其關注保安中的人為因素。
「大家都以為這就像荷里活電影裏演的那樣——秘密潛入、安裝竊聽器和竊聽裝置,以及跟蹤監視,」一間美國大型企業的全球保安主管 Eduardo Jany 説。「實際上,更多是關於社交工程。」
惡意行為者會物色在具影響力職位任職或掌握寶貴資訊的公司員工,經常利用社交媒體和數據經紀商公開的資料,瞭解他們的個人資料並制定針對性計劃。專家表示,有藥物濫用或賭博問題的員工,可能成為被利用的切入點;孤單寂寞、尋求建立關係的員工,則會帶來另一種脆弱之處。
企業間諜活動也經常會以商業機會的面貌出現;Nvidia 和 Huang 的情況可能就是如此,間諜會冒充科技界同行高管或金融家。
「他們會利用會議和客戶關係,尋找容易接觸我們並拉近距離的機會,」Jany 説。「他們會在各種活動或貿易展上主動接近我們的高管,甚至承諾投資。」
企業有時會聘請公司進行所謂的滲透測試,檢查保安方面的弱點;測試會利用模擬攻擊找出實際漏洞。一名保安專家舉例説,他的公司曾跟蹤一名員工到雜貨店停車場,以便進入對方的車廂,取走掛在車內後視鏡上的公司識別證。

專家表示,處理 Huang 這類 C-suite 高管,會為保安及威脅評估公司帶來獨特挑戰。企業最高層管理人員比一般員工擁有大得多的自主權和權力,下屬因此更難就不當行為或潛在風險向他們提出質疑。CEO 也可能抗拒承認自己會犯錯,顧問必須謹慎地提出,他們的私人關係可能並非表面所見。
「這些人非常聰明,也很有成就;你不會想給人一種在告訴他們不懂得如何約束自己,或不夠精明、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利用的感覺,」CEO 顧問公司 Teneo 的保安風險諮詢部總裁 Brian Stephens 説。
高管也可能辯稱,自己不夠重要,不會成為目標,或關於自己的一切早已公開。
「這是一種防衞機制,因為有人告訴你,你的生活方式將不得不改變,」Teneo 網絡安全及技術方案主管 Elizabeth Buckley 説。
除了教育職員如何避免遭人利用,安全及風險專家亦強調,公司需要設立健全機制,以通報對不當行為或外部威脅的疑慮。Nvidia 面對的一個問題是,公司內有誰知道 Huang 的感情關係,以及內部是否有人提出疑慮。多名企業情報及安全專家表示,難以想像 Nvidia 內竟沒有人追蹤行政總裁的行蹤及會見對象,尤其是在外地行程期間。
專家表示,無論公司實施多少培訓、監督和安全規程,都不能完全取代個人判斷。即將展開的調查將試圖查明 Nvidia 哪裏出了問題,以致釀成目前的災難;但 Huang 的垮台是他一手造成的。
「Jensen Huang 在這件事上失去了理智,」前反情報人員 Smith 説。「但感情關係往往會出現這種情況。」
來源:The Guardian Technology · theguard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