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泡沫疑慮籠罩 Anthropic 的 IPO 時刻

SpaceX，讓一讓：市場或將迎來另一宗打破紀錄的 IPO。Anthropic 週一提交 S-1 文件後，預計將於 11 月以上市公司身分登場。

這家公司以其 Claude AI 產品聞名，早在 6 月便已秘密提交文件。儘管SpaceX 搶先其 AI 業界同儕，投資者數月來一直關注Anthropic和OpenAI的 IPO。OpenAI 已降低了 2026 年上市的雄心，但 Anthropic 仍繼續推進，即使投資者愈來愈質疑 AI 業界如何創造所需的數萬億美元，以償還債務。

這家所謂以安全為先的 AI 巨頭現已公開招股書，顯然這並非一份一般的 IPO 文件。文件近三分之一篇幅詳述風險因素，警告 Anthropic「開發高度先進的模型、平台和應用程式，以及擴大使用情境，可能進一步增加我們的模型造成傷害的風險。」風險是公司向投資者披露資料的重要部分——若沒有披露，投資者可以提出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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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行政總裁 Dario Amodei 等 AI 公司行政總裁，一直坦率談及其產品帶來的風險，甚至包括人類滅絕。這或許看來違反直覺，但末日論述是推高 AI 營銷聲勢的關鍵。

多年來，AI 公司的投資機會主要只向私人創投公司開放；如今，渴望投資的投資者很可能不論財務風險如何，都會投資 Anthropic。前沿 AI 實驗室繼續競相開發新 AI 模型，受到對未來 AGI（人工通用智能）的含糊承諾所推動。AGI 是一個理論上的時刻，屆時這項技術據稱會達到或超越人類能力。

然而，Anthropic 可能已錯過了最受追捧的時機。近幾個月，有報道指測試環境中控制不佳的 AI 模型入侵外部網站，引發警號，並凸顯加強監管及放慢發展的必要。公眾持續反對數據中心和大型科技公司，令 AI 熱潮較僅僅一季前有所降温。

Anthropic 的 IPO 文件有甚麼內容？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Anthropic 計劃於 11 月 16 日當週進行 IPO。公司計劃以股票代號 ANT 在 Nasdaq 掛牌，預計這次上市將為 Anthropic 帶來超過 1,000 億美元的流動資金。

S-1 文件披露了 Anthropic 財務狀況的驚人資訊。2026 年上半年，公司收入約為 163 億美元，較一年前同期公佈的 12 億美元大幅增加。然而，Anthropic 亦披露上半年錄得 807 億美元淨營運虧損；「這個數字主要反映與融資協議相關的會計調整」，《華爾街日報》報道。

改為 11 月進行 IPO，可能意味著 Anthropic 必須預先向潛在投資者披露第三季度財務資料。

Anthropic 的申報文件仍有大量空白，未來幾星期需要補充完善。值得注意的是，文件沒有披露公司的總估值或計劃出售的股份數量，不過據報公司正瞄準高達 $2 trillion 的估值。據《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道，這些細節「可能還要約兩星期才會公佈，屆時 Anthropic 會在評估投資者意見後提交更新的文件」。

任何以萬億計的估值，都是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假如你每秒賺 1 美元，要賺到 $1 trillion，需時超過 31,700 年。

Anthropic 傳聞中近乎是這個數字兩倍的估值，真的合理嗎？大概並不合理，因為這個估值建基於收入預測，當中預測的增長率，從未有任何其他公司達到過。此外，考慮到 Anthropic先前的內部估值約為 $965 billion，這個數字距離 $2 trillion 仍相差甚遠。

IPO 估值建基於Anthropic 對未來收入的破紀錄預測，預計到 2028 年，每年收入將達 190 至 200 billion 美元。儘管其 S-1 申報文件承認：「我們在一個不斷演變、仍處萌芽階段的行業中營運歷史有限，令評估[其]未來前景變得困難，亦可能增加[其]無法成功的風險。」

無論這聽起來有多荒謬，這種會計做法在科技界（尤其是 AI 公司）早有先例。SpaceX 的 IPO估值便以 2029 年的預測收入為基礎。

跟 Anthropic 一樣，SpaceX 引人側目的收入數字為公司帶來大量資金，儘管公司成立以來從未錄得盈利。至少，由 Elon Musk 擁有的這家公司在資產負債表上有一批雄厚的衞星通訊及航空航天相關資產，都是 Anthropic 沒有的有形資產。

此外，Anthropic 在 IPO 申報文件中披露若干重要開支資訊時，處理得相當草率。公司的聲譽建基於以安全性作為吸引市場的替代方案，但 Anthropic 的文件指出，其在安全防護措施上的投資回報仍不明朗。

公司沒有披露具體開支數字，只形容實施安全功能「耗用大量資源」，並表示資源分配於安全措施與運算能力兩方面。Anthropic 似乎正讓投資者預期，現在及未來的開支數字都不太好看。

還值得注意的是，Anthropic 的收入預測幾乎完全依賴企業客戶及重度用戶對 Claude 模型的使用量；然而，企業正因 token 費用高昂而感到吃不消，並減少使用 AI。

這份 IPO 申報文件在Apollo 首席經濟學家 Torsten Slok 指出，AI「除了科技業以外，尚未為美國企業帶來任何財務回報」數天後公佈；S&P 500 企業的利潤率上升，只集中在所謂「科技七巨頭」大型科技公司身上。 

這次 IPO 塵埃落定後，AI 支出泡沫會如何發展，實在難以預料。我們知道，這將為 Anthropic 內部人士、部分風險投資者及其他大型投資者帶來大量賬面財富；但在大型 AI 公司早已呈現盈利表現不穩之際，Anthropic 正日益在價格上 與 OpenAI 及成本較低的開放模型開發者競爭。

AI 行業批評者 Ed Zitron指出，要解釋這個泡沫，背後的數學原理其實「非常簡單」。

「投入數千億美元，或許有朝一日只能賺到個位數十億美元；前提是 AI 數據中心真的能大規模建成，而且 OpenAI 和 Anthropic 有能力支付算力費用。」Zitron 寫道。

令最大型 AI 公司憂慮加劇的因素，包括處理及儲存大型語言模型查詢所需的數據中心基建高昂成本，以及免費開源模型日益普及；對部分客戶而言，這些模型是 Claude 的可行替代方案。

觀察行業的主要巨頭，便可看出如今其財務基礎有多不穩固。在接受 Newsweek 訪問時，Zitron 指出，OpenAI 已承諾到2030年在算力方面支出$600 billion，付款責任最早於2027年開始。

「一切都依賴一個已不復存在的體系。」Zitron 説。

如果 Anthropic 和 OpenAI 現在都無法盈利，那麼這些 AI 巨頭在 token 定價上互相競相壓價，究竟有甚麼意義？大概沒有。這或許正是現在把公司部分股權出售給你這位散戶投資者的時候，藉此確保所有打造這座紙牌屋的內部人士都能獲得豐厚的離場補償。

説到底，這個$2 trillion的問題，並不在於 Anthropic 能否達到分析師訂下的瘋狂營收目標，而在於行業的循環融資一旦枯竭，美國民眾會受到多大打擊；到時剩餘資金被揮霍一空，卻沒有任何利潤可言。

公眾對人工智能的觀感轉趨負面

公眾在財務上或其他方面，都不支持 AI 行業。過去幾年，隨着大型語言模型日益普及，人工智能融入日常生活的更多層面，公眾觀感已開始轉 向壓倒性的負面。

年輕一代正逐漸反感大型語言模型（LLM）這個概念，因為據稱 Anthropic 招聘的初級技術人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少。Amodei 經常即興表示，人工智能公司的高層需要「停止粉飾太平」，正視他所設想的未來：具代理能力的模型將取代 50% 的入門級職位。面對一個似乎沒有自己容身之處的未來，實在很難感到期待。

該公司將 AI 描繪成一種產品，視乎開發方式而定，既可能帶來新一輪工業革命，也可能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這些説法同時引起炒作和恐懼。「我們的組織內部，以及其他研究人員、監管機構、政策制定者和業界人士，都曾提出憂慮：如果沒有適當的防護措施、監督和保安措施，充分先進的 AI 系統在開發、部署和運作時，可能會對人類構成災難性或生存層面的風險；尤其是當這些系統遭到濫用、複製、武器化，或被允許以高度自主的方式運作時。」Anthropic 在申報文件中表示。

9 月，Anthropic 研究員 Evan Hubinger 公開表示，他估計 AI 在未來十年內殺死人的機率超過 10%。此前，前 Anthropic 研究員 Jacob Coxon也曾發表類似言論，並在網上廣泛傳播。

這類説法本質上無從核實，但卻成了Anthropic 的隱性宣傳。不過，這類言論容易引起公眾的負面反應，Amodei 並非沒有察覺。他在 X 貼文中承認，公眾與 AI 公司之間「根本上存在信任危機」。

Anthropic 行政總裁經常發表旨在安撫公眾的言論，一方面軟弱地呼籲放慢業界發展步伐、提高責任感，另一方面仍與其他 AI 開發者競相研發和推出強大的模型。9 月，他發表網誌，呼籲同行「放慢提升 AI 模型能力的步伐」。這篇網誌發表後不到一星期，Anthropic 就推出了更強大的新 Opus 模型。

IPO 後，Amodei 有關在必要的安全防護措施到位前放慢 LLM 開發的許多説法，很可能都會被拋諸腦後。誠然，Anthropic 的 IPO 文件表示，公司「相信，打造可靠、值得信賴且安全的 AI 系統」會獲市場回報。但一旦公司受投資者的意願左右，Anthropic 就會被要求持續錄得季度增長。

Anthropic 在申報文件中表示，為了保持「處於 AI 發展的最前沿」，公司需要維持模型發布「持續且彼此重疊的節奏」。無止境增長的思維，沒有為公眾安全防護措施留下空間。無論如何，我們都應預期 IPO 後新 Claude 模型的開發會加快，而公眾對該公司（以及整個 AI 業界）的不信任也會隨之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