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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Talk· Jordan Schneider·· 2 天前精選AI 評分84

BIS 收緊對華 AI 算力出口管制,推出新規堵截多個漏洞

BIS Takes on Compute Leakage

AI 導讀

美國商務部推出一項 132 頁出口管制規則,針對 AI 晶片走私、中國企業租用晶片算力,以及中國公司在 TSMC 等地製造晶片三類渠道收緊限制。新規要求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印尼及巴西的相關晶片交易申請許可,向中國企業出租算力的免申請許可上限約為 200 張 Blackwell 或 800 張 H100。

推薦理由

訪談逐項拆解新規如何針對晶片走私、遠端租用算力及晶片代工設限,也呈現美國境內算力例外對執行效果的牽制。

正文 · 繁體中文

一項132頁的出口管制規則於星期一早上公佈,商務部自己的新聞稿稱,這項規則由財政部和國家安全委員會(NSC)撰寫。Megaspeed 醜聞令 Jensen Huang 結束在 Nvidia 的任期數天後,華盛頓正着手堵塞雲端漏洞;據 ChinaTalk 估算,這個漏洞提供中國五分之二的 AI 運算能力。

兩位拜登政府國家安全委員會(NSC)前成員發表看法: ⁠Chris McGuire⁠,現任外交關係協會中國及新興技術高級研究員,曾任技術與國家安全副高級主任;以及 ⁠Julian Gewirtz⁠,前中國及台灣事務高級主任,現任 Columbia SIPA 高級研究學者。

本集討論……

  • 132頁內堵上三個漏洞——對運往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印尼和巴西的晶片實施許可要求;限制中國企業租用的運算能力;以及第二次堵上 TSMC 的後門。

  • 北維珍尼亞問題——為甚麼只在美國邊境設限的規則,可能只是把中國租用的運算能力從柔佛州轉移到華盛頓郊區。

  • 誰撰寫了規則——把功勞歸於財政部和 NSC,對商務部的公信力有何影響?特朗普會否在深圳堅持立場?

  • 習近平知道這些數字嗎——北京會升級行動,還是加倍押注再次説服特朗普放寬管制?

  • Jensen 的湯品供應商——對客戶過度集中的憂慮,如何推動 Nvidia 轉向亞洲新興雲端服務商和中國。

  • 三百萬顆晶片,卻零後果——出口管制為何需要一個 BNP Paribas 時刻?這又與 AI 安全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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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柔佛—新加坡特別經濟區 IBTEC 區內新建數據中心的航拍畫面。按總兆瓦數計算,柔佛州的數據中心容量在2020年至2024年間增長了56倍。來源。

規則實際內容

Jordan Schneider:雲端漏洞堵上了?還是在星期一?Chris,近況如何?

Chris McGuire:有點招架不住,但這是進展。大約18個月來,我們首次看到些許動靜——有人真正意識到 AI 和出口管制的重要性。雖不完美,但不錯。

Jordan Schneider:先談談規則的內容,然後稍談這項規則如何制定,接着邀請 Julian 加入,談談這可能對中美關係有何影響。Chris,132頁。Pangram 表示全文由人類撰寫,沒有使用 AI 生成。規則內容是甚麼?

Chris McGuire:重要的是,細節才是重點。我們一直執着於這些事件,或是誰撰寫了規則。但這是一項影響重大的規則,將影響數千億美元的資本流動,並深刻塑造 AI 業界的運作方式。理解規則才是報道中最重要的部分,而不是誰跟誰上了牀,或人們聚焦的那些瑣碎鬧劇。

規則涵蓋三個類別:

  1. 打擊中國走私 AI 晶片。

  2. 限制中國企業租用 AI 晶片的使用權。

  3. 堵塞讓中國企業可在 TSMC、Samsung 等地方製造 AI 晶片的漏洞。

這是它試圖減少中國取得算力的三種方式。正如我一開始所説,我的核心結論是,這是一項真正推動事情向前發展的好規則。它堵住了多個實際存在的漏洞,但也並不完美。堵住一些漏洞後,其他漏洞就會變得更加重要,因此我們需要採取一些額外措施收緊管控。不過,這確實是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讓我逐一説明這三個範疇。

走私

Chris McGuire:這一項很直接。規則對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印尼和巴西實施管制。尤其是東南亞,過去幾年已成為 AI 晶片走私的重要樞紐。以經濟體規模而言,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和印尼是全球第三、第四、第五及第八大 AI 晶片進口地,按 GDP 比例計,進口量遠超其他地方。它們基本上取代了中國:過去流向中國的所有需求都轉往這些國家。巴西也正為 ByteDance 等公司興建大型 AI 數據中心,這大概就是巴西被納入的原因。

這是正面進展,但會把走私活動推向其他國家。若沒有更全面的措施,走私者必然會由馬來西亞轉往不丹、尼泊爾或其他地方。即使如此,目前最大的樞紐國家,其企業現在要購買晶片,必須先取得美國政府的許可證。

我們需要推行一項通用政策:如果有人在世界任何地方購買價值數億美元的 AI 晶片,美國政府至少應該能掌握相關情況,甚至應有權否決。這可以、也應該透過後續規則落實。

遠端存取

Chris McGuire:限制中國企業租用 AI 晶片的使用權,是一項值得注意的新進展。在走私問題上,特朗普政府只是沒有執行拜登政府實施的反走私規定。但在遠端存取方面,這類規定以前根本不存在。因此,這是新措施,而且是正面進展。

規則訂明,如果你持有大量 AI 晶片,無須向商務部申請許可證,便只能把數量相當有限的晶片租予中國企業,相當於約 200 枚最先進的 Blackwell 晶片,或約 800 枚 H100。這是不少晶片,但訓練或運行前沿模型需要數千、數萬,甚至可能數十萬枚晶片。因此,這項規則會大幅限制中國取得晶片的途徑。

這項規則也具追溯效力。實際上,規則表示這項政策一直都有效:如果你向中國企業提供至少一半的算力,本身就已違反管制規定。如果這項規定真的得到執行,當局就可以追究 Megaspeed 的責任,指它向中國提供算力違反管制規定。我們會看看執法情況如何,但這清楚表明,當局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不過,這項規則有一個巨大的漏洞:它不適用於美國境內。在堵上這個漏洞之前,中國企業會把所有算力從馬來西亞柔佛轉移到北維珍尼亞。在我們解決這個問題前,北維珍尼亞將成為中國 AI 的中心。商務部現在有權堵上這個漏洞,必須立即處理。

TSMC 的晶片設計

Chris McGuire: 最後一部分措施阻止中國晶片設計公司在 TSMC 生產 AI 晶片,這是好事,也很重要。Biden 政府訂立規例,要求任何在 TSMC 生產 AI 晶片的公司申請許可證,除非該公司已列入白名單。生產這類晶片的公司不多,因此所有合法企業早已列入白名單。由於各種複雜的監管原因,這項規定一直未有生效,商務部也沒有執行。現在規定已恢復生效,商務部表示會執行。

他們實際上更進一步:任何生產 14 納米或更先進晶片的中國公司,都必須申請許可證,不論公司是否聲稱晶片用於 AI(相關規定設有一些技術參數)。例如,這代表 Xiaomi 必須申請許可證,才能在 TSMC 生產三納米智能手機晶片。因此,影響不限於 AI。對 Qualcomm 等希望向中國出售智能手機晶片的美國公司來説,這是好事,因為中國一直在 TSMC 設計自家晶片,而美國公司現在或可取得更大的市場份額。但這項措施的目的並非讓它們佔優。目的是堵截中國規避限制的所有途徑,因為我們知道,中國曾在 TSMC 非法生產數以百萬計的晶片。

以上就是三個類別。整體而言,這是非常正面的進展,但仍有重要工作待完成,尤其是針對美國境內的活動。這個漏洞必須明天就堵上。但這些都是政策開始有起色的跡象,也表明我們會實施出口管制,而且美國在運算能力方面的優勢確實重要。

宮廷角力與商務部的公信力問題

Jordan Schneider: 嘩,終於來了。在談更廣泛的影響之前,我們得先談一會兒宮廷角力。沒可能在一個長週末內寫出一份 132 頁的規則,顯然這件事已討論了很久。然後,新聞稿裏又有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説這份規則由財政部和國家安全委員會起草。這明明是商務部的工作!我請 ChatGPT 提供類比,它提到了 1982 年國家安全顧問 William Clark 與 Alexander Haig 之間,因蘇聯天然氣管道而起的爭端。事情上一次在公開場合鬧得這麼僵,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如果間諜消息沒有傳出,而 Jensen 沒有離開,這件事還會發生嗎?我的看法是,政府內部對此早已積聚了足夠的需求,所以這兩件事並非毫無關聯。無論是誰向記者提供了這宗報道的線索,當時商務部正有一項規例遲遲未有進展。

Julian,在談這項規則之前,你對宮廷角力有甚麼看法?

Julian Gewirtz: 商務部新聞稿裏的這種措辭令人矚目——並非因為國家安全委員會有史以來首次協助起草商務部規例(我不便評論,畢竟在座還有我以前在國家安全委員會共事的同事),而是因為它最重要地表明一件事:政府知道商務部的公信力不足,不論是在華盛頓,還是在更廣泛的層面。我們或許會把它視為圍繞起草過程的宮廷角力,但在我看來,這也關乎外界對這項訊號的信任。這是在試圖表明,這項規例經得起考驗,而且應該會長期維持。

我擔心的是,特朗普總統今早談到這些動態時,又把話題拉回宮廷內鬥——Lutnick 和 Bessent 在如何制定對華政策上意見不一——而且似乎完全不知道他的政府剛推出一項重要新規例。這點很重要,因為總統即將前往中國,與不希望這些規例列入法規的人士面對面談判。我們可能會堅守這項措施,也可能會看到他很快就動搖。

Chris McGuire:商務部必須執行這些管制措施。無論由誰起草,也無論如何撰寫,最終都必須由商務部執行和執法。如果這件事沒有受到認真對待,商務部沒有真正支持這些措施,而執法方式又與目前一樣,那麼法規寫了甚麼都不重要。我們仍會看到猖獗的走私活動,完全不受阻遏。商務部必須改變態度和觀點,這些措施才有可能奏效;但我不確信現任領導層能做到這一點。

Jensen 的動機、馬來西亞的新客戶,以及球在習近平一方

Jordan Schneider:回到晶片力量平衡的話題。早在 4 月,Nick 和 Aqib 就為 ChinaTalk 做過一份中國算力的最佳估算分析,拆解國內算力、走私算力、合法外國算力和遠端存取算力之間的比例。

自 4 月以來,我們圖表的美感進步了不少。來源。

從圖表來看,中國總算力約有五分之二來自遠端存取。如果這部分被切斷——即使他們沒有堵住美國的漏洞,而中國公司必須開始與其他所有人競投美國那些全球最供不應求的數據中心——中國整個訓練和推理生態系統都會受到重大打擊。

Chris,在星期五與 Dylan 合作的播客節目中,我們曾推測,他們或許會讓現有安排不受新規影響,又或者用三至六個月逐步收緊措施。結果這項安排表面上只有 90 日,之後除了推薦引擎之外,就不能為中國客戶提供任何服務——例如告訴你朋友喜歡買甚麼、向你推薦山地單車,以及提供短影片推薦。

我們先談談這一點。現在所有這些供應商都要尋找美國客戶。OpenAI 和 Anthropic 會否非常期待以低價取得馬來西亞的這些算力?

Chris McGuire:他們理應如此。考慮到有多少算力一直流向中國——不論是透過非法途徑,還是透過利用這個漏洞繞過管制的遠端存取安排——AI 生態系統能否吸納這些算力,仍有很大疑問。需求是否足以吸納這些算力?但要記住,每家 AI 公司都公開表示需要更多晶片,卻拿不到。Andy Jassy 是這樣説的,Elon Musk 也是。今天早上有多間 AI 實驗室聯絡我,詢問哪些公司受影響最大,好讓他們致電這些公司並取得算力使用權。需求就是這麼大。

正因如此,美國竟然推行一項政策,讓這些算力流向中國,而本土明明也有需求,實在更加令人費解。我再説一次:出口管制至今沒有對 Nvidia 的任何一宗銷售造成負面影響。管制生效後,Nvidia 生產的每一塊晶片都已售出,因為需求非常高。這是好事,也令這項規定更加合理和有效。

你看過 Dylan 等人談到,希望保留切斷中國使用雲端服務能力的説法。但我們目前並非這種情況。中國企業並非透過 AWS 或 Microsoft 取得算力,讓資金流向美國公司,並由美國掌握制衡手段。它們一直都是透過 Megaspeed 取得算力。Megaspeed 令美國政府無法切斷中國方面的服務,也沒有讓我們取得任何利潤。這根本是一家空殼公司,中國一直透過它合法地為自己購買晶片。無論如何為雲端服務使用權辯護,這種安排都説不通。

我們能否確保 Megaspeed 不向中國客戶提供服務,仍有不少疑問。我不確定能否做到,要核實會非常困難。但規例明確指出,一旦它這樣做便屬違法,並會被追究責任。至少,這強烈表明了當局的立場,應會對企業產生寒蟬效應。今後,美國政府的期望已非常明確——當然,實際執行情況仍有待觀察。

此外,規例也為推薦演算法設有豁免條款,與 TikTok 的豁免條款相似。如果廣泛實施,可能會變成大得連一輛 Mack 貨車也能開過去的漏洞。如果從嚴實施,或許還可以接受。

Jordan Schneider:這讓我們回到一個問題:Jensen 一開始為何會讓事情發生——即使先不談女友這個因素,畢竟他在和 Alice Wong 交往之前已經這樣做。他是否因為不獲準直接向中國出售晶片,才藉此刺激需求?這是否源於他的全球化願景,認為所有人都應使用 Nvidia 技術堆疊?他是否擔心 CUDA 護城河?從一開始就令人困惑的是:如果需求一直都足夠,為何要讓自己陷入這一切,招致過去幾週發生的事——美國國安體製出手反制?或許這是着眼長遠需求的佈局。或許實際上根本沒人想要這些晶片。我不知道。Julian、Chris,你們認為 Jensen 推動這件事的最佳解釋是甚麼?

Julian Gewirtz:有幾種解釋,而且彼此並不矛盾。其中一種是核心的長期業務考量,正如你們提到的:即使 Chris 描述的情況今天仍然成立,從長遠來看,你仍會希望服務這個顯然規模龐大的 AI 生態系統。

但我一直覺得,這當中也有很強的意識形態層面——對「國際科技生態系」應有面貌的一種構想:世界各地都需要美國那些世界領先的公司。多年來,我一直覺得,這種構想與北京眼中未來的發展方向並不一致。北京理想中的過渡期,是一方面公開宣稱追求自力更生,在本土科技堆疊上不斷取得突破;另一方面,實際上卻透過第三國遠端存取、走私,以及 Chris 描述過的其他所有渠道,享用世界領先的美國技術。這種雙軌模式並非為長期維持而設,而是要讓北京盡快擺脱這種模式——但他們還未走到那一步。

Jordan Schneider:我們來談談應對方式。你可以計算,實施 MATCH Act、堵住遠端存取漏洞,或打擊 TSMC 生產晶片,能帶來多少個月或多少年的 AI 領先優勢。不過,稀土問題也迫在眉睫,此外還有我們對封裝和光學元件的依賴,這些都是星期五和 Dylan 討論過的。Julian,如果事情不會一星期後就不了了之,而美國真的堅守這項規則並認真執行,你認為 Xi 會如何應對?

Julian Gewirtz:我也很想聽聽 Chris 的看法,但我的反應是,很多事情都取決於一個我們無法回答的基本問題:Xi Jinping 知不知道你早前提到的那些數字,知道中國 AI 公司有多依賴 Nvidia 晶片和海外算力?我可以想像兩種情況:一種是他知道,另一種是他不知道。上星期這場令人錯愕的風波,可能是他的下屬首次不得不去跟他説:「老闆,有些事你需要知道。我們是從實驗室那邊得知的」,或者「我們沒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我們無從得知。但如果他明白這可能會大幅制約中國 AI 的發展,那就可能導致更升級的針鋒相對。

不過,我的基本判斷是:這項措施推出的時機,顯然部分是受到 Megaspeed 和 Nvidia 相關消息的影響;但我也認為,Trump 政府相信,可以在 Trump 訪華前推出這項措施,再利用外交手段處理後續影響。北京很可能會先試探自己能爭取到甚麼——或許威脅報復,或許協商豁免或放寬措施。至少,北京會重演去年應對拜登政府 AI 擴散規則時的策略:押注 Trump,並賭他們可以利用領導人層級的關係,放寬這套管制。

因此,當這些會議在深圳舉行時,問題是:Trump 個人有多支持這套管制措施?他的顧問對他可能想達成交易的衝動有多大制約?美國國內的政治反彈又會對他造成多大限制?如果他們能夠堅守立場——我希望他們能做到——北京或許會過一段時間才逐漸意識到這項政策有多重要,而這可能會減輕我們面對的報復程度。

Jordan Schneider:或許,理解 Trump 今日在直升機旁的言論,正確的方法是把它看成他遇上尷尬事情時一貫的做法:假裝事情從未發生過:「哦,那件事?從未聽説過。我不知道你在説甚麼。」他對 Xi 也會故技重施。

Julian Gewirtz:沒錯——他也得對習近平用同一套説辭。還有一點:正如 Chris 早前所説,由於這是一套許可制度,行政部門保留很大的酌情權。因此,北京認為與其採取報復,不如設法減輕這項規則在執行時的影響,也不算錯。

Chris McGuire:我完全同意,很多事情都取決於這些對話——我們實際上會在多大程度上堅持執行、行政部門內有哪些人在推動,以及總統是否堅定支持。不過,值得肯定的地方要肯定:在訪華行程前的一場有公開報道的電話記者會上,一名行政部門高級官員以不具名方式作出了非常好的表述。有人問到,關閉出口管制漏洞的説法如何納入這次行程,該官員大意是:「我們不認為這些事情有關連。」

首先,要求馬來西亞及其他國家取得許可證以打擊走私:中方告訴我們,他們沒有走私晶片,那為甚麼要在意?其次,中方告訴我們,他們沒有大規模遠端存取晶片——所以,他們又為甚麼要在意?如果他們真的在意,就不會讓數十萬片 H200 晶片滯留香港港口,不讓它們進入。換言之,中方的做法顯示,他們並不太擔心這件事;如果他們真的擔心,大可以讓那些晶片通過。

當然,他們的體制內部有很多脱節之處,而他們不讓 H200 晶片通過,部分原因是想促使行政部門批准 Blackwell 晶片——這正是他們透過這些渠道取得的東西。不過,行政部門這番表述很聰明,也很到位,有助淡化這件事。他們明確表示:「我們不會就出口管制進行談判。」這是否能一直做到是另一回事,但至少目前的表述是正確的。問題在於,最高層的領導是否會堅持下去。

我想重申:這些做法值得肯定,但我們必須把事情做到底。只要涉及在美國境內活動的漏洞仍未堵上,這項政策就不會真正奏效。我認同打擊遠端存取運算資源的努力,但只要中國仍可合法存取美國境內的運算資源,這項政策就未能全面落實。這件事很難處理,而且我們以往也制定過後續規則,所以不妨給他們一點時間,在未來一兩個月內完成。但要讓這項政策發揮作用,我們需要立即看到進展。

Jordan Schneider:我認為 Julian 的看法是對的——習近平必須親自把這件事統一成一項政策——因為中方一直非常混亂。到底要不要做?我們想要甚麼?不想要甚麼?中國體制內最高層明顯有許多人各持不同看法,這就是為甚麼會出現晶片被困在香港這種奇怪的情況。

Julian Gewirtz:同樣重要的是要記住,中國 AI 模型公司的誘因與中國政府的誘因可能大不相同。關於中國方面的政治經濟情況,有一點我們仍未了解:這些遠端存取活動有多少是公司推動、政府視而不見;有多少是由政府指示;又有多少是雙方完全共同推動的行動。我猜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公司自行尋找算力——有些公司認為自己遵守了法律的字面規定,另一些則像 DeepSeek 創辦人 Liang Wenfeng 在投資者電話會議上所説,取得了一些未經許可的卡。因此,情況各有不同。正如你所説,Jordan,如果現在中國方面開始整頓這一切,對中國 AI 發展的拖慢程度,可能會超出單靠算力限制所造成的影響。

Jordan Schneider:從一開始,在中國的政治經濟體系中,誰是寵兒?晶片製造商和硬件供應商。誰是不得寵的一羣?廣義而言,就是軟件公司——騰訊、阿里巴巴,以及過去兩三年冒起的新公司。要在官僚體系的角力中勝出……DeepSeek 甚至有政府事務人員嗎?現在大概有了,但肯定沒有華為或 SMIC 那樣精明的一隊人。即使模型製造商正面對算力可能有一半蒸發、甚至攸關存亡的威脅,這些衝突和權力鬥爭也不會因此消失。Chris?

Chris McGuire:我想先回到 Nvidia 為甚麼想出售晶片這個問題。《Wall Street Journal》最近一篇報道很好地説明瞭原因。報道提到 Jensen Huang 曾向一羣新型雲端服務公司的行政總裁講述一個故事。他説自己在日本找到一個賣湯的小販,檔前排着很長的隊伍。Jensen 排隊等候,喝到人生中最好喝的湯之一。他要求再添一份時,小販拒絕了——他説等候的顧客太多,湯不夠分給所有人。接着,Jensen 對雲端服務公司的行政總裁説,這位賣湯的人比他們所有人都更懂做生意:他不會把存貨全賣給一兩個顧客,而是維持高價,並讓客戶羣保持多元。

這是一個很能説明問題的故事。它解釋了為甚麼 Nvidia 想向亞洲所有這些新型雲端服務商銷售,甚至可能賣到中國。他們擔心客戶過度集中在少數美國超大規模雲端服務商和供應商手上。能夠每年購買價值 $100 或 $200 billion AI 晶片的公司並不多。Nvidia 的收入高得驚人,生產的產品價格極高,而且人人都想要,但它能賣給的公司始終有限。如果其中任何一家公司決定改用 AMD,或自行製造晶片,Nvidia 的收入可能會立即大幅下滑。因此,它希望客戶羣更多元。

問題在於,按 Nvidia 維持市值所需的規模來看,這些客戶只存在於中國。如果想要更多元的客戶羣,基本上就得向中國銷售。唯一其他選擇是中東,而美國政府對當地也有另外的安全疑慮。這就是背後的推動因素。

我明白這是理性的商業決定。但這是 Nvidia 的問題,不是美國的問題。應對方法不應是把業務從美國轉向中國以分散風險,而是製造更好的晶片。如果你擔心美國公司轉換供應商或自行製造晶片,就要確保自己的產品始終是最好的——而 Nvidia 一直做得很好。沒有人因為他們製造出最好的晶片而離開他們。只要他們保持領先,資本主義就是這樣運作的。如果你對遊戲規則感到不滿,就不要掀翻棋盤——只要玩得更好。

Jordan Schneider: 我會用税項來比喻。你可以盡情抱怨税款有多高,但如果你不繳税,政府就會找上門。Jensen 完全可以對這項技術的未來,以及誰應該或不應該能夠使用它,抱持深刻的哲學分歧。但這些規例早已實施多年。過去一星期曝光的疏忽——以及未來數星期、數月透過證據開示、股東訴訟和國會調查繼續曝光的事——將會清楚顯示,他對走私有多不在乎。

Chris McGuire: 這將會是整件事留下的長遠影響。不是外遇,不是間諜事件——而是走私問題。到底有多少人知情,無論是在 Nvidia 內部還是商務部內部?我們有資料顯示,商務部幾個月前已知道這件事。我們之前談過這點,Jordan,但必須再提一次:這令人震驚。作為一家公司,你怎能不採取行動?作為政府,你怎能不採取行動?政府又怎能把事情交由一家明知沒有採取行動的公司處理?有無數問題有待解答。我們必須查明損害有多嚴重,以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確保這種事不會再次發生。

Julian Gewirtz: 你們剛才討論的大局問題是:當美國政府把政策範疇交由企業處理,而這些企業的利益與美國的國家利益不同時,會發生甚麼事。這是由來已久的問題。但在這個由人工智能推動、財富和權力高度集中的時刻,問題尤其迫切。走私事件具有代表性,因為它提醒我們,美國政府本身必須採取行動執行法律。不存在一種被動的國家狀態,讓法律只要存在,就會自動得到積極維護和執行。在這個個案中,問題的根源在於政府與私營企業利益過於親近。我希望大家不只把這看成 Nvidia 的問題,也視之為更廣泛的問題。

Jordan Schneider: 2000 年代的銀行也是如此。Standard Chartered 和 Wells Fargo 有大量電郵,大意是:「這些法律看來不怎麼樣;我不太在乎。」抱歉,事情不是這樣運作的。你想使用美元,就必須聽從財政部的指示。在布殊、奧巴馬和拜登政府任內,政府已清楚表明,你不能拿這些制裁法規開玩笑。過去五年,晶片和出口管制方面卻不是這樣。希望這場討論能真正促使各方在執法方面改過自新。

Chris McGuire: 對 BNP Paribas 採取的大規模行動,實際上改變了銀行的想法。被罰款 $9 billion,大家突然就醒覺了。與此同時,我們至今未見這裏出現任何大額罰款。我不會點名,但有證據——或至少有跡象令人懷疑——多家公司涉及非常嚴重的違規行為,然而我們至今未見任何罰款。美國司法部正起訴重要走私者並點名相關公司,但公司本身也必須被追究責任。這就是建立問責企業文化的方法,Bessent 部長談到 Nvidia 時也提過這種文化。

Jordan Schneider: 公司和高管。

Chris McGuire: 沒錯。每間晶片公司、每間晶片製造商、每間伺服器公司——供應鏈上的所有人都必須認真看待規則。只有這樣,事情才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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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rdan Schneider: Chris,你想談談 Applied Materials 嗎?

Chris McGuire: 我們在設備製造商身上也見過類似情況。曾有執法行動向 Applied Materials 罰款 $500 million,原因是它向中國出售受禁設備;我記得報道甚至説,他們的行政總裁知情。這是很嚴重的事,但坦白説,與他們在中國的銷售額相比,這筆罰款可能只是九牛一毛。考慮到所涉及的國家安全損害,這次行動的規模遠不及對 BNP Paribas 處以 $9 billion 罰款。

我不知道相關人士知道多少,但過去幾年的走私規模達數百億美元,實在令人震驚。舉個例子。關於 Huawei 和 TSMC 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大家有不同看法;但無論如何,Huawei 能夠在 TSMC 生產 3 million 枚 AI 晶片。3 million 枚 AI 晶片——假設每枚售價 $15,000,產品總值就是 $45 billion。後果是甚麼?至今沒有。Huawei 利用的漏洞直到今天才被堵上。拜登政府堵上了這個漏洞,特朗普政府又重新開放,直到今天才再次堵上。這太離譜了。

Julian Gewirtz: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談一點問責為何重要,承接 Chris 剛才所説的:這不只是關乎出口管制,以及 AI 供應鏈的那個環節;長遠來説,這也關乎 AI 安全。你可以把 Jensen 視為某種雙重鴿派——在中國議題上是鴿派,在 AI 安全議題上也是鴿派,認為相關風險被誇大,並不重要。AI 業界這種有罪不罰的文化,以及普遍缺乏問責的情況,顯然也關乎 AI 風險與安全。

因此,在尋找一線希望時,如果這件事不但促使各方以更強硬、更具問責性的方式處理 AI 供應鏈及走私問題,還推動各方更認真地管理整個生態系統——包括幾星期前仍備受關注、但僅因另一宗事件浮現而退居次位的安全問題——那將會是非常好的事。這也是另一個需要建立制度、追究站在最前線的公司責任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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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ChinaTalk · chinatalk.m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