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是大灣區最有魅力的地方——對話李睿

近日，《思想耀岭南》制作团队专访了赛特智能创始人、董事长兼CEO李睿，探寻这家成立九年的广州企业，如何从“伪需求”的质疑声中走出，成功将产品卖进国际市场。

广东广播电视台 王世军

“我们的目标是实现人和机器完美结合”

问：赛特的第一条产品线是医疗机器人，据说起点源于一次义诊，当时是什么情形？

答：我们组织医疗专家去老区义诊，发现医护人员非常辛苦，当地三甲医院手术室基本24小时不停，护士长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护士流失率最高，她们每天行走步数达3万步以上，有些甚至是5万步。我想，除了捐钱、做志愿者，能不能用所学为医护人员降低一点劳动强度？后来我们深入医院，从院长、科室主任到护士长，对每个岗位都做了大量调研，发现这是真正的痛点，于是我们开始做医疗机器人。

问：环卫机器人是另一条产品线，你想用机器人帮环卫工人做什么？

答：夏季，我们在户外走十几分钟都会汗流浃背，环卫工人却要工作8个小时甚至更长，还要面临交通事故的潜在风险。如果让机器人把地扫了，把他们从环卫工人变成环卫工程师，这就形成了产业升级，更多年轻人也愿意从事环卫工作。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让机器取代人，而是实现人和机器完美结合：机器帮助人完成重复性、危险性、低附加值的劳动，让人去从事高附加值的工作。

“相信技术一定可以帮助他们”

问：赛特2017年成立，那一年机器人行业被普遍看空，您为什么还是坚持进入医疗和环卫机器人赛道？

答：当时，很多人认为我们选择的两个方向是伪需求。例如在医疗领域，很多院长说，机器人来了，把人替代了怎么办？环卫领域也有类似疑问：环卫工人年纪大、文化水平不高，失业了怎么办？投资人也提出，看好你们团队，但方向是伪需求，要求我们换方向。但是，我见过一线医疗人员的辛苦，也相信技术一定可以帮助他们，让他们有更多精力照顾病患，而不是疲于应对重复性的劳动。

问：2018年初，您把第一台样机拉进医院，医护人员反应如何？

答：我们自认样机已非常完美，但拉到医院后，很多人觉得机器人只是做面子工程的，医护人员并不想用它，觉得非常难用，包括戴手套怎么按键这样的细节，机器人都应付不了。不过，我们没有放弃，技术总监带着六七名骨干住在医院，每天去跟医护人员沟通：作业模式是怎样的？机器该怎么跑路线、怎么坐电梯？一点一点打磨，产品才慢慢被接受。做一台样机不难，真要把它做成产品，则是巨大的工程。

问：环卫机器人第一次和环卫工人打交道，反应又如何？

答：有点类似。环卫工人见到后，都在看笑话：“你是来替代我的？你扫个地给我看，碰到树枝、斜坡怎么办？”最早我们的机器人连矿泉水瓶都扫不起来，只能扫灰尘、落叶、纸屑、烟头。现在，环卫工人不但接受，而且可以人机协同，工作也轻松了。

问：今年4月，赛特发布售价9.9万元的无人清扫车，此前行业1吨级车的售价普遍超20万元，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你要打价格战，真相到底是什么？

答：我从赛特成立第一天就讲，我喜欢良性竞争、互相促进。9.9万元的价格，我觉得都已经很贵了。跟汽车相比，我们的无人清扫车不管是雷达、零配件，还是电池、续航，都没有一台家用新能源汽车复杂。家用新能源汽车低的卖到几万元还有利润，我为什么不能呢？我希望将来一台车的使用成本更低。卷，一定会卷，但我们永远不会卷价格，卷的是产品力、稳定性、可靠性。

“场景开放，比资金帮助更大”

问：从广州市白云区的无人车实景训练场，到十五运会的清洁保障，“场景”对机器人企业到底意味着什么？

答：训练场把实验室场景和实际工况全部1∶1复原，在这里可以成百、上千、上万次重复训练，不断提升安全性、稳定性、可靠性。粤港澳大湾区给我们提供最多、最好的，就是应用场景的开放。场景开放，比给我资金帮助更大。从样机到产品，必须不断试错才能迭代，没有真实场景产生数据，这是不可能的。敢于开放应用场景，背后就是思想开放，这是大湾区最有魅力的地方。

问：您怎么理解赛特和大湾区的关系？

答：赛特依托大湾区非常好的供应链优势、政府开明支持的优势以及人才优势，能够迅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当然，我们在这里成长，也希望为大湾区建设尽一分绵薄之力。

问：赛特的医疗机器人卖到了日本大阪的医院，靠什么？

答：往前追溯20年，日本企业就开始做机器人了。但我们的产品去到大阪时，所有医院都没用过这种机器人，用的还是10年前就普及的导诊机器人，只能进行简单语音交互。我们很震惊，但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因为赛特机器人在中国面对的是最复杂的医疗场景，经历了大量应用迭代：以医院内部物流运输来说，我们能覆盖95%以上场景，目前覆盖300多个地级市、超300家医院。每执行一次任务、送一次药、回收一次医疗废弃物，都产生一次数据，数据越积越多，也越来越好用。日本没有这种开放的应用场景，所以他们的机器人做不到。

“如果只是为赚点钱，可能活不到今天”

问：在无人经济和具身智能领域，国际竞争非常激烈，中国企业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答：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底气，是国家政策支持。各行各业给我们开放了大量应用场景，这在全球都很少有。美国虽然比中国起步早，但场景开放的范围没有中国大，中国如此庞大的市场、如此丰富的应用需求，会促使中国企业迅速成长、引领潮流。

问：赛特已经走过九年，未来还能走多远？

答：九年并不长，未来我们可以走更远，因为从未忘记初心：希望通过技术创造价值，让产品给用户带来价值。如果只是为赚点钱，可能活不到今天。初心决定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