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vidia 黃仁勳與特朗普如何突破美國政府制衡機制
How Nvidia’s Jensen Huang – and Trump – jumped the guardrails
Semafor 報道指,Nvidia 曾遊説美國官員調整 H200 對華出口許可條件,其總法律顧問在通話中援引特朗普要求加快處理。Nvidia 反對要求晶片賣家在出貨前確認雲端客戶,並希望將客戶身份審查門檻提高至數萬枚晶片;商務部發言人稱部門與企業溝通屬慣常做法,Nvidia 拒絕置評。文章亦引述前國會幕僚指,Nvidia 曾稱定位驗證技術不可行,惟相關功能此前已私下展示,並於 5 月推出。
報道梳理 Nvidia 圍繞 H200 對華出口許可條件的遊説及與美方官員的互動,呈現企業商業訴求與出口管制規則制定之間的張力。
獨家披露
1月,當時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的總法律顧問,向十多名政府官員發出了一項直截了當的晶片出口管制指示:特朗普和他的朋友黃仁勳想要的,就照辦。
「我當時和總統在一起,他和黃仁勳談過這件事,所以我想讓你們知道總統想要甚麼,」據接觸過這次通話詳細紀錄的人士透露,Nvidia 的 Tim Teter 説。「他希望事情盡快辦妥。」
通話中的人 全都沉默下來。
爭議焦點是向中國出口 Nvidia H200 晶片的建議許可條件,包括要求晶片銷售商在出貨前知悉其雲端客戶的身份,並對購買數千枚以上晶片的買家進行客戶身份審查。
據這些人士稱,Nvidia 對此提出反對,Teter 稱雲端客戶要求對公司而言是「毒丸」。Nvidia 也希望把客戶身份審查的門檻提高至數萬枚晶片(相當於數十億美元的晶片),並主張產品生命週期終止條件只適用於受到出口管制的晶片。大型企業與美國政府機構及國會幕僚合作制定法例或機構規則,甚至預先查看規例草案,並不罕見;但熟悉 Nvidia 及其前行政總裁在華盛頓人脈的人士表示,這家晶片製造商在制定指引方面發揮了前所未有的影響力,而相關指引對整個行業的全球安全及商業層面均有深遠影響。此前未有報道的這些討論,在黃仁勳於媒體報道其與兩名下屬有婚外情,以及與一名客戶兼疑似中國間諜有染後,從他數十年前共同創立的公司卸任以來,變得更受關注。
Nvidia 拒絕置評。白宮發言人未有即時回覆置評請求。
商務部轄下的工業與安全局發言人表示,該部門及其他機構以這種方式與個別公司合作「完全是例行做法」,而企業提出的「合理商業考量往往會令條件有所改變」。所有許可證條件的最終版本,均由國務院、國防部、能源部及商務部審核。該發言人説:「Nvidia 在許可條件方面所經歷的程序,與任何其他許可證申請人相同。Nvidia 就其建議修改的條件,向多個美國政府機構的非政治任命專家諮詢,符合標準做法。」
搬出總統
如果特朗普是黃仁勳在白宮的朋友,Teter 就是他在華盛頓的強硬執行者。在 Cooley LLP 律師事務所工作逾二十年後,Teter 於2017年加入 Nvidia;當時這家晶片製造商不久前才宣佈「AI 計算時代」的到來。黃仁勳當時寫道,Nvidia 的 GPU 引發了現代 AI 的「大爆炸」;多年後,Nvidia 才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
但隨着 Nvidia 的地緣政治影響力日益擴大,黃仁勳也經常在會議、晚宴和橢圓形辦公室與特朗普同場,據一名熟悉他們在華盛頓活動情況的前政府官員稱,黃仁勳和 Teter 逐漸形成「焦土式、敵對的態度」。「他們會把事情弄得更私人化,針對智庫人士、政府官員等人」,這名前官員談及有關 Nvidia 針對公司批評者及支持出口管制人士的報道時説。
Teter 在華盛頓強勢推動議程時,經常搬出特朗普總統的名義來推進 Nvidia 的議程。Semafor 查閲的一次對話顯示,Teter 指責正在制定出口限制的政府官員歪曲 Nvidia 的產品及特朗普總統的政策,責備他們沒有執行特朗普的議程,並堅稱特朗普理應得到他們的支持。Nvidia 的遊説團隊經常善用 白宮暗中支持他們這一點,以及國會山大多數幕僚缺乏技術專長、難以反駁公司聲稱某些限制在技術上不可行的説法;即使這些説法後來被證明有誤,現任及前任國會幕僚仍向 Semafor 表示。據一名幕僚稱,幕僚們「基本上就是別人告訴他們甚麼便相信甚麼」,而 Nvidia 則能讓各式各樣的法案大幅削弱。
一名前幕僚稱,Nvidia 的「慣常手法大多是刻意混淆視聽」,造成「政府、國會山與 Nvidia 之間嚴重缺乏互信」。這人又説:「而顯然,現階段最典型的例子,就是 Nvidia 否認曾不當地向中國銷售晶片。」
黃仁勳曾表示,沒有證據顯示晶片被轉運至中國,但 Bloomberg 曾報道,Nvidia 向美國政府申報的 Megaspeed 銷售數字少報了 50,000 枚晶片,價值數十億美元。The Information 報道,與疑似中國間諜 Alice Huang 有關聯的公司,自 2023 年起已購入至少價值 75 億美元的 Nvidia 晶片。
不過,早在 Nvidia 因與 Megaspeed 的關係受到抨擊之前,Nvidia 已告訴幕僚,2025 年《晶片安全法案》中的一項條文根本行不通;該條文要求晶片製造商能夠定位其晶片。這名前幕僚説:「他們基本上表示,技術上不可行」,「他們當時説:『我們需要全新的技術才能做到這一點;即使做得到,也很容易被偽造。』」
在與委員會幕僚會面時,Nvidia 的遊説人士辯稱,位置驗證會造成安全漏洞。第二名前幕僚説,他們「用這套狗屁説辭,聲稱《晶片安全法案》會造成各種網絡安全漏洞」。「我們花了六個月跟進他們,逐一拆解他們向其他辦公室説的那些胡説八道。」
到了 12 月,Reuters 報道 Nvidia 推出一項新的位置驗證技術功能,而該公司此前已私下展示這項功能數月。這項功能於 5 月推出,這表示該公司「一邊向國會謊稱技術上不可行,一邊明明已把它整合進下一代晶片中」,這人説。
Nvidia 拒絕評論位置驗證技術。
願意合作的夥伴
不過,據瞭解此事的人士透露,Nvidia 在商務部長 Howard Lutnick 身上找到了一位願意合作的夥伴。Lutnick 似乎更關心避免與中國再次爆發代價高昂的貿易戰(Trump 也有同樣的考量),以及維持與總統的良好關係,而不是深入審視晶片規例的細節。一名前商務部官員向 Semafor 表示:「Lutnick 不介意出售 H200。我認為他只是一直非常小心,不想惹出麻煩;而且,與 Jensen 這類業界盟友交好也很方便,尤其是 Trump 也喜歡 Jensen。」
一名前國務院官員向 Semafor 表示,官員早在 2025 年春季便已考慮是否將與 Alice Huang 有關的公司 Megaspeed 列入政府黑名單,時間比此前報道的更早。這名前商務部官員表示:「如果你真的想把某人列入實體清單,只要你願意,辦起來可以非常快。」
Garrison 的看法
Jensen Huang 靠着不斷推出備受追捧的晶片,並親自決定誰能得到甚麼、何時得到,成為全球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算力是 AI 業界的命脈,而美國在算力方面約有九比一的優勢,是美國在 AI 競賽中最持久的優勢。作為算力的主要供應商,放棄全球第二大晶片市場從來不符合 Huang 的利益。對 Huang 而言,問題在於,限制中國取得先進 AI 晶片,是華盛頓少數獲得兩黨支持的措施之一。
Huang 和他的盟友 Donald Trump 一樣,在華盛頓橫衝直撞,彷彿美國政府內建的制衡機制對他毫無約束力。有一段時間,他確實如此。Huang 令自己的公司——進而令自己——成為美國經濟和推動股市上升的 AI 熱潮的核心。他與 Trump 拉近關係;Trump 逐漸認為 Nvidia 對實現他的經濟抱負至關重要,甚至就在本週二,Trump 還勸Huang 為保住自己的職位而奮鬥。
如今,Huang 已經離開,而這場風波令 Nvidia 的市值蒸發了 1.5 萬億美元。華盛頓不少人正樂見他失勢——尤其是最先洩露他間諜事件消息的人。Huang 按照自己的方式管理 Nvidia,設有數十名直接向他匯報的下屬,禁止一對一會面(但他似乎至少對兩人破例),而且沒有已知的接班計劃。他和公司對待華盛頓人士的方式樹敵不少;起初,Huang 與 Trump 關係密切,加上 Lutnick 和前 AI 沙皇 David Sacks 等重要盟友,這些敵人一直未能對他構成威脅。Lutnick 曾在該 podcast 節目中表示,他告訴Huang:「我會幫他輕鬆接觸總統。」
此刻,Nvidia 極具侵略性的遊説手法已是最不值得擔憂的事。但這家公司與 Trump 及其他政府官員的關係,勢將成為一個以醜聞為標誌的總統任期中最具代表性的醜聞。
來源:Semafor · semafo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