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虎嗅·· 4 天前精選AI 評分87

布林也犯錯為何無事?黃仁勳與布林的問責差異源於投票權及職位安排

布林也犯错怎么就没事?黄仁勋没赶上好时候

AI 導讀

文章指出,黃仁勳在婚外情風波後辭去 NVIDIA 總裁、CEO 及董事職務;布林未受類似問責,差異與投票權及正式管理職位有關。黃仁勳持有 NVIDIA 約3.6%股份,採一股一票;布林與佩奇合計掌握超過半數投票權,而布林當時沒有正式管理職位。文章並指出,雙重股權在 IPO 前設計較可行,上市後增設超級投票權受交易所規則限制。

推薦理由

文章對照 NVIDIA、Google 與 Meta 的投票權及管理職位安排,説明創辦人持股比例、投票控制權和正式職務如何影響董事會問責。

正文 · 繁體中文

執掌公司33年之後,他離開了自己創辦的企業。

上週四清晨,英偉達宣佈,公司聯合創始人黃仁勳辭去總裁、首席執行官和董事三項職務,即時生效,徹底退出公司管理層和董事會。公告沒有説明辭職原因,也沒有披露離職安排。

黃仁勳離開之後,英偉達首席財務官克雷斯(Colette Kress)出任臨時CEO,並繼續兼任CFO。自1993年就進入董事會的元老瓊斯(Harvey Jones)出任英偉達歷史上第一位董事長。董事會已經啓動永久CEO的遴選,內部和外部人選都在考慮之列。

英偉達將於週二(11月17日)發佈第三財季財報,這將是克雷斯以臨時CEO身份第一次面對華爾街。

從醜聞曝光到辭職只用了短短四天時間。11月8日週日,與新加坡Megaspeed公司高管黃樂的婚外情曝光後,黃仁勳被迫承認婚外情,在給員工的郵件中道歉。董事會隨即成立由獨立董事組成的委員會,啓動獨立調查。週二,董事會聘請華爾街律所主持調查。

但沒等調查結束,美國媒體週三曝光黃仁勳與直接向他彙報的醫療健康業務副總裁鮑威爾(Kimberly Powell)存在不正當關係,隨後就傳出董事會正準備召開緊急會議,討論罷免黃仁勳的消息。

週四清晨美股盤前,英偉達宣佈黃仁勳主動辭職。市場對此反應劇烈。英偉達週四開盤後一度暴跌約14%,隨後跌幅大幅收窄,收盤下跌4.3%。

但幾個小時之後,美國媒體再度曝光黃仁勳與另一名英偉達女下屬的私情。這已經是一週之內曝光的第三段婚外情。週五英偉達繼續下跌2%,收於162.85美元,市值跌破4萬億美元,全周累計下跌約12%。這已經是英偉達連續第六週下跌,創下2012年以來最長的週線連跌紀錄,自10月初高點累計跌幅約三成,市值蒸發約1.7萬億美元。

黃仁勳持股只有3.6%

黃仁勳執掌英偉達33年,是硅谷科技巨頭中在位最久的CEO,把自己創辦的遊戲顯卡公司親手打造成市值一度接近5.8萬億美元的全球第一大公司,自己也登上了職業生涯的巔峯,被譽為AI行業教父,個人財富一度逼近2000億美元。

但作為聯合創始人和最大的個人股東,黃仁勳在自己最如日中天的時候,卻在短短四天之內,因為幾起婚外情醜聞,而被迫離開自己打造的公司。這一戲劇性變化,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為什麼黃仁勳搞不定英偉達的董事會,最終被迫辭去所有職位?因為他沒有足夠的投票權,完全是靠自己的聲望和功績來控制英偉達董事會。儘管董事會裏有不少是黃仁勳的多年好友,此前對他幾乎是全力支持,但當他們真的決心讓他走人的時候,黃仁勳就只能選擇自己辭職。

根據英偉達今年的委託書,截至3月23日,黃仁勳實益持有約8.7億股,佔比3.58%。他是英偉達最大的個人股東,但不是最大股東。排在他前面的是兩家指數基金巨頭:先鋒領航(Vanguard)持股7.31%,貝萊德(BlackRock)持股7.43%,富達(Fidelity)和道富(State Street)緊隨其後。機構投資者合計持股超過六成。

為什麼黃仁勳持股只有3.6%?首先是創業路徑。1993年,黃仁勳與馬拉科夫斯基(Chris Malachowsky)、普里姆(Curtis Priem)在硅谷一家餐廳創立了英偉達,依靠紅杉資本(Sequoia Capital)和Sutter Hill Ventures的風險投資起步,創始團隊的股份從第一輪融資就開始大規模稀釋。

1999年1月英偉達在納斯達克上市,融資4200萬美元,上市首日市值6.3億美元。此後二十多年裏,英偉達更通過大規模員工股權激勵不斷攤薄老股;黃仁勳本人也通過10b5-1計劃減持,並把股份轉入信託和家族基金會。因此,他的持股比例逐步減少到了目前的3.6%。

但對創始人兼CEO來説,持股比例其實並不是最關鍵的。谷歌兩位聯合創始人持股比例加起來也只有11%,扎克伯格在Meta持股也只有13.5%,但他們卻牢牢控制着董事會,因為他們的投票權高達52%和61%。只要他們自己不點頭,董事會根本無法撼動他們的地位。

上市之後難設雙重股權

而英偉達是一家標準的特拉華註冊公司。按照特拉華州公司法第141條,公司事務“由董事會管理或在董事會指導下進行”,CEO由董事會任免,董事每年由股東一股一票選舉產生。創始人的權威來自業績、聲望和董事會的信任,而不是投票權。

時間點是一個關鍵因素。英偉達創辦和上市的時候,雙重股權在硅谷科技公司中遠未流行,風投機構和承銷投行都傾向標準持股結構。況且當時英偉達剛剛從NV1失敗、幾近破產的困境中走出來,黃仁勳沒有足夠的議價能力,要求股東接受他的特殊安排。

而企業一旦上市,再想補設超級投票權就極為困難。英偉達和特斯拉都在納斯達克上市,而納斯達克第5640條規定,上市公司不得通過任何公司行為或股票發行,不成比例地削減或限制現有股東的投票權,發行超級投票權股票正是被點名禁止的做法。換句話説,即使股東大會高票通過,交易所也可以將其摘牌。

這條規則源於1980年代的教訓:當時敵意收購盛行,不少公司在上市後臨時改設雙重股權自保,美國證交會(SEC)1988年出台19c-4規則予以禁止。這條規則1990年被法院以越權為由撤銷,但1994年各大交易所在SEC推動下,把同樣的原則寫進了上市標準。雙重股權只能在IPO之前設計,上市之後就是單行道。

有人會問,谷歌不也在上市後調整過股權結構嗎?2012年穀歌宣佈新設無投票權的C類股,以拆股方式派發給全體股東。外部機構股東起訴反對,但佩奇和布林憑藉B類股的投票權強行通過,2014年完成拆股。這一招之所以可行,是因為谷歌上市時就已經有超級投票權,新增的只是投票權更少的股票。

交易所規則允許“往下加”,不允許“往上加”。Facebook 2016年想照搬這一方案,同樣遭到股東起訴,2017年在開庭前夕宣佈放棄。以黃仁勳和馬斯克的聲望,或許能贏下股東投票,卻贏不了交易所規則。

谷歌讓超級投票權變成標配

超級投票權並不是谷歌發明的。福特汽車1956年上市時,福特家族通過B類股保留了約40%的投票權;《紐約時報》的蘇茲伯格家族、道瓊斯公司的班克羅夫特家族,都曾長期藉助雙重股權掌控報業。紐交所早在1920年代就拒絕無投票權股票上市,1940年正式確立一股一票規則,但為福特開了例外。

真正把超級投票權變成硅谷標配的是谷歌。2004年穀歌IPO,佩奇(Larry Page)和布林(Sergey Brin)設立A、B兩類股票,B類每股10票,由創始人和早期內部人持有。佩奇在創始人信中寫道:“谷歌不是一家傳統公司,我們也不打算成為一家傳統公司。”加上後來增設的C類股,兩人至今合計掌握超過一半的投票權。

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是谷歌模式最成功的繼承者。Facebook 2012年上市時同樣採用B類股每股10票的設計,如今扎克伯格持有Meta約13%的股份,卻掌握約六成投票權。Meta董事會實際上根本無法罷免他。

谷歌和Meta把超級投票權變成了創業公司上市標杆。2017年Snap上市更進一步,向公眾發行的A類股乾脆沒有投票權。

阿里巴巴採用的不是雙重股權,而是“合夥人制度”:由數十名合夥人提名董事會多數席位,創始人馬雲本人持股比例也只有個位數。2013年港交所拒絕這一安排,阿里轉赴紐交所上市,2014年完成當時全球最大規模的IPO。這次“丟單”直接促成港交所2018年改革,允許同股不同權公司上市,隨後小米成為第一家。

馬斯克全盤操控SpaceX

同樣,馬斯克在特斯拉也沒有超級投票權。當年特斯拉幾次差點破產,能得到股東注資和美國政府貸款,成功量產和上市,馬斯克已經是死裏逃生了,哪裏還有底氣要求設置雙重股權。

特斯拉2010年上市時採用單一股權結構,後來成了他最大的遺憾。馬斯克也承認,他更希望通過雙重股權實現控制,但被告知上市之後這條路走不通。

2024年1月,他在X上公開表示,如果沒有約25%的投票控制權,他不願意把特斯拉打造成AI和機器人領域的領導者。馬斯克表示,只有四分之一的投票權才能保證自己的控制力,不會輕易被激進投資者趕走。

2025年11月,特斯拉股東以約75%的支持率通過價值最高約1萬億美元的新薪酬方案,分12批授予,如果全部達標,馬斯克的持股將從約13%升至約25%。同年12月,特拉華州最高法院推翻下級法院判決,恢復了此前被特拉華衡平法院撤銷的2018年薪酬方案。

在今年上市的SpaceX,馬斯克終於拿到了想要的結構:A類股每股1票,B類股每股10票,馬斯克持有93.6%的B類股,合計投票權高達85.1%。SpaceX以“受控公司”身份上市,無須維持獨立董事佔多數的董事會,馬斯克同時擔任CEO、CTO和董事長。

簡單地説,SpaceX是馬斯克一個人説了算的上市公司。

布林也犯錯怎麼就沒事?

回到英偉達。如果黃仁勳手握扎克伯格式的超級投票權,這場風波的走向可能完全不同:董事會可以調查,卻很難讓一位控制過半投票權的創始人離開。

很多人都知道谷歌聯合創始人布林也曾經在2013年和女下屬鬧緋聞,而且還因此與妻子分居,兩年後離婚。為什麼布林沒有遭到谷歌董事會的調查?當然,最直接的原因是布林和佩奇控制着超過半數的投票權。而且,布林當時並沒有在谷歌擔任CEO這樣的正式管理職位。

2013年的時候,谷歌CEO是佩奇,董事長是施密特,布林雖然是董事會成員,但沒有擔任正式管理職位,對外頭銜是聯合創始人,只是因為個人興趣而督管谷歌X實驗室。這是一個治理的漏洞,就算谷歌採取行動,又能撤銷他什麼職位?董事席位要由股東投票罷免,而投票權握在他和佩奇手裏;聯合創始人頭銜更沒法剝奪。

話説回來,布林就喜歡這種太上皇的感覺,之前在X實驗室,現在在AI部門,他沒有任何管理職位,不受公司約束,但所有人都聽他的,權力遠大於CEO,可以直接越過皮查伊調動各種資源,直接介入人員安排。當然,本來皮查伊就是谷歌兩名創始人的大管家。據路透社報道,今年8月谷歌DeepMind高層大調整,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讓出掌門位置,接任的卡武克丘奧盧(Koray Kavukcuoglu)就得到了布林的支持,而布林此前在內部會議上多次催促DeepMind加快追趕進度。

這正是創始人治理的漏洞——卸掉正式頭銜、保留實際權力和投票權,就能繞開針對高管的行為準則。而黃仁勳則是反過來:他是正式CEO,這套問責機制直接適用。最終黃仁勳不想自己被董事會投票罷免,選擇了主動體面離職。

在一股一票的結構下,董事會對全體股東負有信義義務(fiduciary duty)。CEO與直接下屬存在不正當關係時,由獨立董事啓動調查、外部律所介入、迅速決斷,已經是美國公眾公司的標準程序。2018年英特爾CEO科再奇(Brian Krzanich)因與員工的戀情違反公司政策辭職,2019年麥當勞董事會解僱CEO伊斯特布魯克(Steve Easterbrook),都是先例。

谷歌、Meta和SpaceX的創始人,用超級投票權為自己築起了護城河,黃仁勳卻沒有趕上好時候。他用33年建立起全世界最有價值的芯片公司,手裏只有3.6%的股份和一股一票。在這樣的公司裏,創始人的光環最終要讓位於董事會的程序。

來源:虎嗅 · hu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