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頓商學院教授 Ethan Mollick：轉行做技工未必能避開 AI 衝擊，四種特質有助應對

IT之家 11 月 2 日消息，人工智能不会消失。我们该如何与它共存？说得更准确一点：在人工智能时代，我们要靠什么谋生？

常见的答案无非两种：“学会使用人工智能”，或是找一份人工智能无法替代、不会被自动化取代的职业，最好是动手类工作。

据 Business Insider 报道，伊桑 · 莫利克（Ethan Mollick）并不认为这套办法可行。莫利克是沃顿商学院管理学教授，也是当下颇具影响力的研究者，专注解读人工智能如今能做到什么、以及它对需要和 AI 协同工作的普通人意味着什么。他的新书《共存》（Co-Existence）提出，大模型迭代速度远超大多数人的认知，想要应对它飞速的发展，唯一出路就是学会与它共存。

这意味着要承认：你当下掌握的很多能力，未来价值会持续下降；你需要专注打磨那些 AI 无法复刻的个人特质。

IT之家注意到，彼得 · 卡夫卡在自己的播客栏目《Channels》中和莫利克聊了聊 AI 对工作、下一代的职业选择，以及传统人才培养体系在 AI 冲击下崩塌之后会发生什么。下文是访谈经过编辑整理的节选。

彼得 · 卡夫卡：担心自己或者孩子就业的人，常常被建议成为 AI 专家，或是找不怕 AI 冲击的工作，比如管道工、护士。这个建议有用吗？

伊桑 · 莫利克：我觉得作用不大。先说一点：就算选这类职业，哪天 PlumBot 6000 这类机器人问世，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不是机器人领域专家，但我认识的机器人研究者态度已经转变，他们原先觉得“大语言模型和机器人完全是两码事，机器人研发难度极高”，现在意识到，这里面确实存在打通的可能性。

未来会走向何方，我不知道，我相信没人能准确预判。这话出自一位 AI 研究者之口，听来或许让人安心，也可能让人焦虑。

变化最剧烈的行业就是编程。我们已经看到编程岗位正在发生变革，甚至我们都无法确定，未来程序员岗位总量会变多还是变少。但可以确定，程序员的工作内容会持续迭代。

写出零错误代码这件事，重要性已经比不上构思清楚我们想要搭建什么。不少程序员的工作体验比以前更好，但也有人感到失落。这类岗位本身一直在演化。

我在书里提到四种特质，至少能帮人建立一部分优势。第一是深度专业认知：深耕一个领域，依靠专业积淀胜过 AI。第二是广博的知识面：涉猎大量不同领域。

我在很多企业观察到一个现象：程序员开始做设计，设计师写代码，市场人员起草商业方案。你了解的跨领域知识越多，就越能用好 AI。

第三个是审美判断力。AI 产出内容的数量巨大，想要避免成品粗制滥造，就需要你有判断力，懂得筛选优劣。

最后一点是主观能动性。我认为单纯“学会用 AI”这个说法现在已经没有太大意义。我们测试过各种 AI 使用教学方法，过去那些技巧慢慢失效了。

提示词工程越来越像项目管理。不再依靠什么特殊咒语使唤 AI，而是清晰定义需求：我要做这个产品、验收标准是什么、怎么测试、分阶段交付，给我出五版方案供我挑选。

对于已经有多年工作经验、具备阅历与审美的职场中年人来说，这算是个好消息。但如果你刚刚入行，在 AI 张口就能帮你查资料、写文稿的环境里，该怎么培养这些能力？

这里存在两层难题：一方面是个体层面，另一方面是我们现有的教育培养体系。

从个体来说，人类天生就习惯把脑力工作外包出去，这是刻在本能里的。技术本来就是用来摆脱枯燥劳动的。有了洗碗机之后，没人愿意坚持手洗碗；也没人愿意自己动手搅拌黄油。

我的孩子不再学手写花体英文，我自己也不会用计算尺。

但我们很难分清，哪些能力可以放手交给工具。学生作业靠 AI 作弊，本质上就是这个问题的体现。

再来说各类培养机构。职业学习路径分为两类，一类是初高中和大学教育。这套体系现在确实一团乱麻，但我们还有调整空间。AI 本身是非常优秀的辅导工具，我们也有办法脱离 AI 考核学生：笔试闭卷、面对面口试。未来的教育模式可以是课后由 AI 辅导，课堂上开展主动式学习，整体反而会变得更好。

我真正担心的是另一条成长路径：学徒制。

过去新人进入银行、咨询公司、审计事务所、汽车经销商，沿用一套传承千年的成长模式。

他们做枯燥琐碎、薪资微薄的基础工作，有时还要承受苛待；交换条件就是习得技能、积累人脉，在实操中学会做事。中层管理者也有人帮忙处理杂活。哪怕导师本身并不擅长教学，新人依然能熟悉业务流程；做出成果就能晋升，源源不断培养出合格从业者。这套模式运行了几千年。

可现在这套机制已经失灵，各方的激励不再匹配。作为新人，最简单的选择就是凡事交给 AI，AI 产出质量往往比自己更高。但新人很容易误用 AI：直接把需求丢给 Claude，原样上交结果。他们还没有建立判断力，根本分辨不出这份报告好坏。

管理者也会想：既然 AI 能更快更好地解决问题，我为什么还要找实习生？企业管理层则会认为，何必拖慢进度、接受实习生质量不稳定的产出？

原本良性循环的人才培养链条，彻底断裂了。

出路只有两个方向：要么把更多正式职业教育做起来，很多偏文职的基础岗位，未来会像焊工、管道工一样，走职业技校路线；要么企业必须认真把带教当成正经工作来落实。带新人要投入时间、短期牺牲效率，但换来源源不断的后备人才。

我最担心的情况，是企业选择“只招资深熟手”。这是一条危险的路：人才输送通道就此断掉，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