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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uardian Technology· Michelle R Smith·· 13 天前精選AI 評分79

麻疹、腮腺炎與錯誤資訊:Crunchy Moms 如何成為 Facebook 上「最危險」的羣組

Measles, mumps and misinformation: how Crunchy Moms became ‘the most dangerous’ group on Facebook

AI 導讀

《衞報》調查發現,Facebook 公開羣組 Crunchy Moms 廣泛流傳反疫苗及其他有害健康錯誤資訊,平台亦會向未主動搜尋的用戶推薦該羣組。Crunchy Moms 有逾 490,000 名成員;《衞報》向 Facebook 舉報 55 則帖文、留言及回覆和一段影片後,幾乎所有相關內容在 Meta 回應前仍然存在。

推薦理由

報道把羣組推薦、用戶舉報與 AI 評論摘要放在同一平台治理脈絡中,呈現健康錯誤資訊如何在 Facebook 上持續流通。

正文 · 繁體中文

A8月,麻疹疫情在賓夕法尼亞州蘭開斯特縣蔓延,一名家長向大型公開 Facebook 羣組 Crunchy Moms 尋求意見。他們正考慮讓三歲孩子接種疫苗,部分原因是想保護六個月大的嬰兒。

「我很擔心我的寶寶,」這名家長寫道。

「首先,你的孩子不可能死於麻疹。這根本不可能,」一名成員回覆。另一人則建議:「不要接種。」其他人聲稱疫苗會傳播麻疹,或形同「注射毒藥」。

帖文末尾,Facebook 由母公司 Meta 營運的人工智能系統總結了589則回覆,部分內容寫道,留言者「聲稱疫苗沒有必要,甚至有害」。

這些説法都不是真的。賓夕法尼亞州今年通報了六宗與麻疹相關的死亡個案,包括蘭開斯特縣兩名嬰兒。麻疹、腮腺炎及德國麻疹(MMR)疫苗安全有效。衞生官員表示,這是防止麻疹傳播,以及避免有人受傷或死亡的最佳防線。

科學家、醫生,以及關注健康和兒童安全的倡議者向《衞報》表示,他們在 Crunchy Moms 及類似羣組看到的情況令人憂慮。他們擔心兒童可能因此受到傷害,而母親則被拉進拒絕科學和以事實為本醫療的網上社羣。一名利用閒暇時間監察該平台、指出有害健康錯誤資訊的科學家,稱 Crunchy Moms 是「Facebook上最危險的羣組」。

Meta沒有評論這項説法。

Facebook上錯誤資訊的傳播多年來一直是個問題,但過去公司曾採取措施遏止。以新冠疫情為例,Facebook承認問題存在,並改變政策,以「優先協助用戶接觸準確的健康資訊」。

但去年,在Donald Trump就職典禮前不久,Facebook億萬富翁創辦人Mark Zuckerberg表示,Meta旗下平台存在「過多審查」。

Meta改變了方向,在美國取消事實查核員,並減少主動審核,僅對最嚴重或違法的內容採取行動。公司仍維持一項政策,禁止有害的健康錯誤資訊,但外界不清楚Meta如何執行這項政策,也不知道其新的寬鬆做法在麻疹及其他傳染病再度流行之際,會如何影響用戶。

回應《衞報》的提問時,Meta聲稱,自2023年以來,政策本身及執行方式均沒有改變。


A《衞報》的一項調查發現,危險的醫療錯誤資訊在Facebook上的Crunchy Moms等羣組肆意流傳;該羣組現有超過490,000名成員。更甚的是,即使用戶沒有主動搜尋該羣組,公司似乎也透過將Crunchy Moms推送到用戶的動態消息,協助傳播這些觀點。

Zuckerberg此前曾表示,等用戶舉報「不良內容」,而不是由自動系統偵測,能在他所稱的審查與言論自由之間取得更好的平衡。但《衞報》發現,按照Zuckerberg建議的做法,似乎對Crunchy Moms流傳的虛假資訊幾乎沒有可察覺的影響。

Facebook 對一名《衞報》記者透過自己的 Facebook 帳戶向平台舉報的 50 多則貼文和留言,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這些貼文似乎違反了Meta 自身的標準,內容包括聲稱疫苗會導致自閉症、麻疹不會致命,或像會破壞皮膚組織的腐蝕性藥劑黑膏藥這類「奇蹟療法」可以治療癌症。Facebook 對《衞報》在5月、7月和9月提交的舉報,一宗也沒有確認收到或作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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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Zuckerberg 於 2026 年 9 月 29 日出席 Donald Trump 與 AI 行政人員在白宮外舉行的新聞簡報會。照片:Finn Gomez/Getty Images

Meta 在回應中表示,其錯誤資訊政策容許用戶討論個人經歷和科學研究。Meta 表示,只有在錯誤資訊可能直接導致迫在眉睫的人身傷害風險時,才會將其移除。但 Meta 沒有回應有關 Crunchy Moms 的詳細問題,也沒有回應專家對該羣組內此類錯誤資訊十分普遍的評估。

Meta 去年收入超過 $200bn。

醫生、研究人員、前僱員和公共衞生倡議者表示,《衞報》的調查結果顯示,Meta 的政策擺錘已擺回當年幾乎不審核虛假健康資訊的時期。

研究網上操控的喬治城大學教授 Renée DiResta 表示:「近十年前,我們已記錄到 Facebook 向家長推薦反疫苗羣組。」

她和其他人曾展示這種做法如何傷害兒童。當年曾有報道指,有兒童在父母向 Facebook 羣組尋求健康建議後受傷或死亡。

「我擔心同樣的情況會再次發生。」

Facebook 推薦引發《衞報》調查

3月,一名《衞報》記者在手機上瀏覽時,有一則內容引起她注意。她的 Facebook 動態消息推薦她加入一個名為 Crunchy Moms: Natural Living & Clean Products 的羣組。

該羣組於 2025 年 3 月建立,距離 Zuckerberg 宣佈 Meta 將採取較少幹預的新方針,不足三個月。

Crunchy Moms 的管理員將羣組描述為「一個互相支持的空間,讓希望以無毒產品、低毒替代品和成分潔淨方案養育家人的媽媽交流」。但稍作查看便發現,專家亦確認,該羣組充斥可能傷害他人的虛假醫療資訊,尤其可能傷害向羣組尋求社羣歸屬感、建議和認同的兒童及其母親。

該羣組主要談論健康,但有些發文者也會尋求育兒貼士、產品推薦,或提出其他非醫療問題。許多發文者似乎理所當然地認為,羣組成員都反對、或應該反對為子女接種疫苗。他們經常形容疫苗及其成分致命、有毒或含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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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經模糊處理,以遮蓋留言者的身份。照片:Facebook

上月,一名匿名成員在回應一個關於 RSV 疫苗(RSV 是一種呼吸道病毒)的問題時解釋:「我們這個羣組不接種疫苗。這是成為自然派媽媽的基礎。」一名羣組管理員則在另一則貼文回應:「作為自然派社羣,我們一般反對 v@cs」——這是「疫苗」的代稱。

Crunchy Moms 的規模自1月以來已增至原來兩倍以上,每天收到數百則貼文,以及數千條留言和回覆。回覆。

Sara Rupe 於2025年3月創立這個羣組,當時距離 Zuckerberg 宣佈 Meta 新的不幹預方針還不到三個月。這名來自康涅狄格州的母親在訪問中表示,她建立羣組的初衷是分享個人護理用品和化妝品等產品的推薦資訊,但羣組後來發展得更大。

她表示,Crunchy Moms 成功的部分原因,至少在於它不會封殺「言論自由」。

Rupe 説:「只要符合 Facebook 的社羣守則,每個人都有權説出自己想説的話。我不會審查內容。」

Rupe 補充説:「如果有人想説些甚麼,我通常會讓他們説。不過,我是説,如果我真的認為這會傷害某人,我就不會讓他們説。但我也認為,讓一些資訊傳出去可能是好事。」

Crunchy Moms 是一個羣組網絡中規模最大的羣組,整個網絡合共有超過100萬名成員。Rupe 在多名管理員和版主的協助下管理這些羣組,當中包括她的丈夫(註冊護士)、紐約州北部一對牧師夫婦,以及一名經 Meta 認證的帳戶介紹為整全健康博士的女子。

他們經常發布連結,導向 Amazon 商店出售的補充劑及其他產品、另一名管理員的護膚產品系列,或導向一些產品的聯盟行銷連結,分享連結的人可從銷售額中獲得一部分佣金。

Rupe 表示,她和另一名管理員使用多個帳戶管理羣組,這樣即使 Facebook 限制她的帳戶,她們仍可繼續存取羣組。去年,Rupe 的女兒就讀七年級時,Rupe 曾使用女兒的帳戶發布一份產品清單,列出三十多種產品,包括價格超過 $100 的草本療法套裝、不含氟牙膏、$25 的牛脂膏,以及價格達 $200 或以上的紅光治療板。

第二名管理員 Dawn Mannion 表示,她沒有從羣組賺取任何收入,不過其他人會賺取少量佣金,「甚至不及最低工資」。她説,她經常建議成員向整全健康或其他合資格的醫療專業人員求醫。她補充説:「我們不會阻止人們求醫。我們會鼓勵他們求醫。」

《衞報》聯絡其他管理員和版主,透過 Facebook 訊息和短訊尋求評論,但他們沒有回覆。

Rupe 表示,不少 Crunchy Moms 成員加入羣組前已接觸「自然生活」,並對疫苗抱持質疑;羣組領袖不會試圖改變任何人的想法。

Rupe 有一名患有自閉症的孩子,她現在相信孩子的自閉症與接種疫苗有關;她又表示,羣組內許多人相信自己的孩子因疫苗而受傷。

她説:「我們完全不希望有人受到傷害。我們希望每個人都盡可能快樂、健康。」

雖然 Crunchy Moms 的發文者經常強烈勸人反對疫苗及現代醫學,但 Rupe 表示,她不認為羣組正在傷害任何人。相反,她認為羣組正幫助人們自行作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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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F Kennedy Jr,美國衞生與公共服務部部長,於2026年10月28日在愛荷華州克萊夫出席「讓愛荷華再次健康」集會。 攝影:Charlie Neibergall/AP

有些成員聲稱,疫苗非常危險,與其接種疫苗,不如患上可能致命或徹底改變人生的疫苗可預防疾病,這樣更安全。他們告訴其他成員,像麻疹或水痘這類疾病,「自然」感染可能比接種疫苗更健康。另一些人則重複美國衞生與公共服務部部長 Robert F Kennedy Jr 的未經證實的説法,指 Tylenol 與自閉症有關。最近有則留言聲稱,感染麻疹能令身體更強壯、訓練免疫系統,並降低患上心血管疾病和癌症的風險。

許多貼文散播疫苗會導致自閉症和嬰兒猝死綜合症(Sids)的錯誤説法——儘管 Meta 在自身政策中明確指出,作出這類聲稱的貼文違反其條款。

尋求協助和建議的新手媽媽或準媽媽經常發文,也常成為大量留言的目標;這些留言勸她們不要遵從有科學根據的兒童健康建議,例如讓新生嬰兒注射維他命 K,以預防腦部出血。

一名女子詢問接種疫苗與嬰兒猝死綜合症(Sids)之間是否有關,顯示她擔心若按建議的疫苗接種時間表為嬰兒接種,可能會令嬰兒有死亡風險。她表示正考慮把嬰兒接種疫苗的時間分開,以減低風險。她在貼文結尾寫道:「我非常害怕。」

「延遲注射毒藥不會帶來任何好處。注射毒藥會增加嬰兒猝死綜合症的可能性。」一名女子回覆道。另一名獲 Facebook 標示為「全明星貢獻者」的人則表示:「嬰兒猝死綜合症就是疫苗致死。嬰兒猝死綜合症是捏造出來的,目的是掩蓋疫苗會殺死嬰兒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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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經模糊處理,以隱藏留言者的身份。 相片:Facebook

滑動瀏覽一則詢問疫苗是否會導致自閉症的貼文,讀者會看到一則接一則聲稱疫苗會導致自閉症的留言。在一則貼文中,一名經常留言的人提出一項錯誤統計,聲稱 79% 的自閉症由疫苗引起。她回覆一名錶示自己屬於神經多樣性人士的人:「這是你父母打疫苗造成的。我很抱歉。」

這名留言者之後又向一名來自 Lancaster 縣、擔心當地社區麻疹疫情的家長表示:「冒着死亡或患上致殘且終身持續的神經退化疾病(例如自閉症)的風險,去接種一種頂多隻能説在預防麻疹方面無效的疫苗,實在不值得。」

羣組成員的觀點各有不同。有些留言者會鼓勵他人求醫,以及為子女接種疫苗。《衞報》訪問了幾名加入 Crunchy Moms 的人,他們希望為羣組內流傳的錯誤資訊提供製衡。

Mannion 表示,他們不認同個別成員發表的每一項説法。

Crunchy Mom 的其中一項羣組規則旨在提醒成員,分享的資訊並非醫療建議,成員在作出任何健康或醫療決定前,應諮詢醫護人員。然而,在家長尋求建議或分享醫生説法的眾多貼文中,留言者往往勸他們不要遵從醫生的建議,或聲稱完全沒有必要看醫生。

Rupe 表示,她相信許多留言來自試圖令羣組惹上麻煩的「網絡搗亂者」,而人們只是在發表自己的意見。

Alok Patel醫生是一名兒科醫生,應《衞報》要求審視了這個羣組。他指出,這類留言尤其令人擔憂。母親向其他母親請教,是由來已久的傳統;Patel認為,人們透過社交媒體建立聯繫十分重要。

「但如果有人公然否定現代醫學,堅決表示不要接種疫苗、不要注射維他命K針、不要看醫生,反而推銷產品,這就是明顯的錯誤資訊,而且可能很危險。」他説。

Patel在Meta的Instagram平台上建立了自己的追隨者羣,向人們傳遞以科學為本的醫療資訊。他説,社交媒體公司應證明,提供優質資訊比讓用戶留在其應用程式上更重要。

Patel説:「向我們證明,你們重視公共健康,至少與重視投資者利潤的程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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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ok Patel醫生於2026年4月25日在華盛頓特區的華盛頓希爾頓酒店出席2026年白宮記者協會晚宴。 照片:Taylor Hill/WireImage

研究顯示,在Facebook上分享的健康錯誤資訊,可能對人們的決定造成現實影響。

Jennifer Allen是紐約大學斯特恩商學院教授,曾於2016至2018年在Facebook工作。她一直研究錯誤資訊及對疫苗持懷疑態度的內容在Facebook上的影響。她與同事估算,在2019冠狀病毒病疫情期間,接觸到平台上對疫苗持懷疑態度的內容,會降低人們接種疫苗的意願。他們估算,如果人們沒有接觸到這些內容,美國便會多500萬人接種疫苗,約可挽救21,000條生命。

Allen説,人們應該可以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有證據顯示,她在Crunchy Moms看到的這類言論可能很危險。

Allen説:「這個羣組似乎確實存在,而且平台會向人們推薦它,裡面又有大量明顯的錯誤資訊;在我看來,這表示Facebook在某個環節出了問題。」

她説,疫情期間,Facebook在辨識並移除極其嚴重的虛假資訊,以及避免向人們推薦這些資訊方面,做得相當不錯。她説,現在看到如此明目張膽的錯誤資訊在公開羣組中流傳,而且Facebook還向用戶推薦這些內容,令她感到意外。

一名科學家利用閒暇時間在Facebook上搜尋有害資訊,並將其公諸於世。由於曾遭受騷擾和威脅,她在接受《衞報》訪問時要求匿名。她説,Crunchy Moms是其中最惡劣的羣組之一,但出現這些問題的羣組遠不止這一個。

她説:「Meta,尤其是Facebook,正容許這些情況持續下去。」她舉例説,她看過一些貼文勸母親不要讓新生兒注射維他命K,另一些則推銷未受規管的補充劑。她認為,這個羣組比她監察的其他任何羣組都更危險。

Rupe獲邀回應這項批評時説:「每個人都應有自由,談論自己想談的事情。」

Rupe説,貼文數量龐大,她和其他管理員不可能逐一審核每一則貼文。

她説:「我想,如果Meta看到不認同的內容,就會直接將它移除。所以我不太擔心這方面。」


2019年,Facebook 宣佈,將停止推薦散播疫苗錯誤資訊的羣組,並表示「全力致力於保障社羣安全」。DiResta 表示,隨着反疫苗活動人士利用 Facebook 在薩摩亞等地損害公共衞生,公司開始感受到公眾壓力並作出回應。2019年薩摩亞爆發麻疹疫情,造成83人死亡,死者大多是五歲以下兒童。Facebook 當時的區域政策總監表示,團隊「正主動搜尋任何與健康相關的錯誤資訊,並採取行動,防止這些資訊在我們的平台上傳播」。

同年稍後,一名共和黨國會議員向 Zuckerberg 施壓,抱怨 Facebook 審查用戶談論疫苗風險及傷害的言論。Zuckerberg 的妻子 Priscilla Chan 是一名兒科醫生,而他曾向三藩市一間大型醫院捐款7,500萬美元;該醫院如今以兩人的名字命名。Zuckerberg 承認外界有這項憂慮,但他表示:「我們也不斷聽到社羣用戶表示,希望我們阻止錯誤資訊傳播」,並稱他明白「科學界的共識是,人們接種疫苗很重要」。Zuckerberg 表示,用戶仍可發布反疫苗內容或加入相關羣組,但 Facebook 不會「推薦這些內容,也不會特意向人們展示鼓勵他們加入這些羣組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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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6日,政府人員和義工分組,在薩摩亞阿皮亞提供援助,當時當地正爆發麻疹疫情。照片:Chikara Yoshia/Getty Images

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後,Facebook停止推薦所有健康類羣組,解釋説:「人們從權威來源獲取健康資訊至關重要。」

反疫苗活動人士不滿受到審查,並與共和黨政客及其他人士聯手,批評 Facebook 處理有關選舉及其他公民事務的錯誤資訊。其後,特朗普當選,將展開第二個任期。他選定由 Kennedy 領導國家衞生部門。Kennedy 長期擔任反疫苗運動的領袖,曾指控 Facebook 審查他及他過去領導的團體,並就此提起訴訟。案件遭駁回。

特朗普宣誓就職前不久,Zuckerberg 和 Meta 宣佈在美國終止第三方事實查核,並放寬內容審核。幾星期後,Zuckerberg 和多名科技公司行政總裁出席特朗普的就職典禮。

然而,Meta 仍保留一項錯誤資訊政策。

現行政策表示,Meta 會移除其所稱的有害健康錯誤資訊,即「可能直接對公共衞生及安全造成迫切危害」的內容。政策列出多個不獲允許的具體例子,其中不少與疫苗有關,包括聲稱疫苗會導致自閉症或嬰兒猝死症;聲稱疫苗成分致命、有毒、有毒害、有害或危險;聲稱疫苗無效;以及聲稱麻疹不會致命。Meta 的政策亦表示,禁止宣傳或鼓吹有害的神奇療法,包括黑色藥膏。這種藥膏在網上被兜售為皮膚癌療法,卻沒有證據顯示有效,並曾令患者毀容,或令其癌症繼續生長。

雖然 Facebook 發表了一份報告,説明今年如何執行社羣守則,但沒有討論其有否執行、以及如何執行有關健康錯誤資訊的守則。

《衞報》訪問了數名曾向 Facebook 檢舉 Crunchy Moms 貼文,或曾嘗試檢舉羣組以外同樣包含危險健康錯誤資訊貼文的人士。他們表示成效甚微。

「Facebook 一直忽略我提交的個人貼文檢舉。」康涅狄格州兒科心臟科醫生 Frank Han 説。

Han 説:「雖然 Facebook 聲稱會審核內容,但實際上,醫療錯誤資訊的傳播速度遠遠快於正確的醫療資訊。」

另一名 Crunchy Moms 成員 Emily Loving-Rodriguez 表示,自今年較早時加入以來,她曾向 Facebook 提交數十次檢舉,甚至可能達數百次。這名愛達荷州居民關注兒童福利和錯誤資訊,並提到她最近在 Crunchy Moms 看過一則貼文,有人稱皰疹可以用膳食補充劑沸石治癒。她表示自己的檢舉很少有任何作用。

另一名成員 Kasey Kramps 表示,她過去曾向 Facebook 檢舉醫療錯誤資訊,但現在已找不到檢舉途徑。

「他們的健康錯誤資訊規則非常明確,而且仍然列於網站上。」應《衞報》要求審查該羣組的 DiResta 説。「他們有相關政策,而且他們主動選擇——至少現階段看來——不執行這項政策。」

檢舉錯誤資訊毫無作用

為測試 Facebook 如何執行有害醫療錯誤資訊政策,《衞報》向 Facebook 檢舉了 55 則 Crunchy Moms 貼文、留言和回覆,以及一段看來違反該政策的短片。

這正是 Zuckerberg 在 2025 年 1 月宣佈 Meta 作出調整時所支持的做法。

Zuckerberg 當時説:「我們過去使用過濾器,掃描任何違反政策的內容。現在,我們會讓這些過濾器集中處理違法及嚴重程度高的違規行為。至於嚴重程度較低的違規行為,我們會等到有人檢舉問題後才採取行動。」

《衞報》檢舉的內容種類各異。一則貼文部分內容稱,科學研究顯示「疫苗會導致自閉症」。一則留言説:「MMR 疫苗會導致麻疹。」另一則留言説:「疫苗毒性極強,毫無必要,而且並不安全或有效。它們全都是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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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經模糊處理,以遮蓋作者身份。 照片:Facebook

羣組分享的一段影片淡化破傷風的危險,並勸人不要接種疫苗;影片説明文字包括:「高劑量維他命 C 令感染破傷風的兒童存活率達 100%,並降低成人死亡率。」Meta 的政策禁止聲稱維他命 C 的效力與疫苗相若。

一則貼文問:「我們用甚麼來清除皮膚癌?」《衞報》檢舉了數則建議使用黑色藥膏的回覆。該報亦檢舉了一則詢問可用於「可疑痣/斑點」的黑色藥膏品牌的貼文,以及一名羣組管理員提供的回覆;該回覆附有購買黑色藥膏產品的聯盟連結,並連結至另一名管理員的 Amazon 商店。

鑑於 Crunchy Moms 羣組內此類內容十分普遍,《衞報》亦於 10 月 1 日檢舉了整個羣組。

用戶無法專門舉報有害健康錯誤資訊。舉報者必須先選擇一個較廣泛的類別:「詐騙、欺詐或虛假資訊」。之後,才可在「分享虛假資訊」這個標題下舉報內容。

《衞報》就其任何一宗舉報,都沒有收到 Facebook 的確認通知,儘管該公司表示會通知用戶舉報結果。Loving-Rodriguez 表示,她在其他 Facebook 社羣舉報仇恨言論或納粹內容的留言時,會收到 Facebook 確認已收到舉報的訊息;但她在 Crunchy Moms 舉報疑似違反 Facebook 規則的內容時,卻沒有收到訊息。

《衞報》向 Meta 查詢時,幾乎所有向 Facebook 舉報的內容仍然存在。

《衞報》多次舉報違規內容,卻沒有收到任何回覆;與此同時,Facebook 邀請該記者加入平台的社羣備註計劃。這項計劃在 2025 年撤回相關措施後,取代了美國的第三方事實查核員。Meta 表示,該公司已在多個國家測試這項計劃,並計劃待確信計劃運作良好後全面推行,同時停用事實查核員。

本星期,《衞報》向 Meta 提供了在該羣組中發現的內容例子。Meta 表示正在審查這些連結,並會對違反其政策的帖文採取行動。


「我並非刻意去找它」

根據公司最近的報告,推薦內容已成為 Facebook 上的重要內容來源,現時佔用戶新聞動態中所見內容的36%至39%。這些內容來自用戶沒有連結的來源,但 Facebook 判斷這些內容可能會令他們感興趣。相比之下,朋友分享的內容只佔用戶動態消息約 20%。

Facebook 表示,提供這類個人化推薦,是為了協助用戶「發掘新的社羣和內容」。

DiResta 聲稱,Facebook 選擇推廣某個羣組時,是在行使其編輯裁量權、發表言論並作出價值判斷。她表示,Facebook 過去曾承認,推薦內容所帶來的責任層次,與單純容許用戶發言有所不同。

《衞報》找到數名用戶,他們因 Facebook 的內容策選而在動態消息中看到 Crunchy Moms。

「它出現在我的動態消息中,我就參與了。」Kramps 説。她約六個月前加入該羣組。「我並非刻意去找它。」

「它自然地出現在我的動態消息中。」南達科他州蘇瀑市的麻醉科醫生 Dr Casey Husser 説。「我沒有搜尋 Crunchy Moms。」

一名來自明尼阿波利斯、育有兩名分別兩歲和五歲子女的母親告訴《衞報》,Crunchy Moms 連續數月出現在她的動態消息中,儘管她並非該羣組成員,也沒有刻意搜尋該羣組。

Meta 向《衞報》表示,其處理錯誤資訊的方法是營造一個能減少錯誤資訊傳播的環境。該公司沒有回應有關為何向用戶的動態消息推薦 Crunchy Moms 的具體問題。

Facebook 亦開始為部分帖文加上標題或留言摘要。這些內容由 Meta 的 AI 工具生成,旨在「協助用戶掌握」平台上的對話進展。批評者表示,該工具為部分帖文提供的留言摘要與嚴謹科學相悖。

例如,Meta 的 AI 為一則帖文加上標題:「懷孕期間及嬰兒期有哪些疫苗建議接種或不接種?」它總結留言時表示:「乙型肝炎和流感疫苗常被建議跳過,而有些人則建議延遲接種或選擇性接種疫苗。」

這與美國醫生團體的建議相衝突。這些團體建議所有嬰兒出生時一律接種乙型肝炎疫苗,並建議六個月或以上的兒童及孕婦在流感季節接種流感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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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29日,猶他州普羅沃一名護士正為一名兒童準備手臂,以接種麻疹、腮腺炎及德國麻疹病毒疫苗。 攝影:George Frey/Getty Images

在 Lancaster 的麻疹帖文中,有人詢問如何「排毒」以清除 MMR 疫苗的影響。Meta 的 AI 將討論總結為:「無需排毒;部分留言者指出維他命 A 缺乏是麻疹的風險因素,另一些人則聲稱疫苗沒有必要,甚至有害。」

DiResta 表示,Meta 的 AI 系統可以在該帖文加入背景資訊,説明疫苗排毒並非科學上成立的概念。

「AI 要做到這一點非常容易,」她説,並指出 Meta 在 Threads 上使用 AI 撰寫部分備註。「但看來,他們又一次選擇不這樣做。」

Meta 週三晚告訴《衞報》,已於 9 月撤除討論串的 AI 摘要。但《衞報》在 10 月截取了 10 多則這類摘要的畫面,部分最早可追溯至 2025 年 12 月。

Meta 沒有回應《衞報》就 AI 生成內容本身提出的具體問題。

Husser 説,他習慣留意網上流傳的錯誤醫療資訊,這樣如果病人在工作時向他提起,他便不會感到意外。

「[Facebook] 寬鬆得多,」Husser 説。「自 2025 年起,環境已完全不同。」

Crunchy Moms 管理員 Rupe 説,她也留意到變化。她記得以前只要提到「疫苗」一詞,就會收到 Facebook 的違規警告,或帖文會被移除。

「我們似乎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因很多事情而惹上麻煩,」Rupe 説。

她回憶,以前 Facebook 會在帖文獲批前,標記它認為含有錯誤資訊的內容;她説,如果看到這類標記,通常不會批准帖文。但她不記得今年有收到任何這類標記。Rupe 説,Facebook 每月只會從 Crunchy Moms 移除大約一則帖文。

有人在羣組使用粗口或其變體時,Meta 的 AI 會向她發出提醒。但 Rupe 説,對於一些人可能稱為醫療錯誤資訊的內容,AI 並不會發出提醒。

DiResta 説,Facebook 向用戶推薦這個羣組一事意義重大。

「Meta 正在把這個羣組主動推送到用戶的動態消息,尤其是新手父母的動態消息中,」DiResta 説。他們自然會擔心孩子的健康,也會感到憂慮。「他們想確定自己正在為孩子做最好的事。」

來源:The Guardian Technology · theguardian.com